飞鸢(2 / 2)

昨晚,她跪坐在地上,他躺在她的腿上,她俯身替他上药,发丝垂落下来,拂过他的脸颊。那股香味儿就从她身上飘出来,淡淡的,若有若无,像小钩子似的,害得他差点没装下去。

回府后,更是缠的他根本没睡着。

陆今野垂下眼,嘴角不自觉地又往上弯了弯。“咕噜一一!”

手腕上忽然传来一阵刺痛。

飞鸾毫无征兆的在他手背上啄了一口,力道不轻,留下一个浅浅的红印。紧接着,那鸟猛地炸开了全身的羽毛,原本紧贴身体的白羽根根竖立,整只鸟瞬间胀大了一圈,像一团炸了毛的雪球。它扑棱着翅膀,喉间发出一连串尖锐的时噜声,血红的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陆今野手里的那封信。丁燎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连退三步,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短刀,额角沁出一层冷汗。

这畜生终于要发狂了?

他早就知道,这种野禽养不熟。前一秒还安安稳稳地蹲在主人的臂弯里,后一秒就能翻脸不认人。眼下飞鸾那副炸毛的样子,浑身上下的杀气比战场上退见的敌军斥候还要凶上三分。

“公子一一"丁燎声音都变了调。

陆今野却只是愣了一下,随即低头看向臂弯里那只炸成一团的白鸟。飞鸾还在冲他低吼,血红的眼睛里写满了不满。他盯着那双眼睛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你这是在生气?”

飞鸾又啄了他一下。

陆今野也不躲,反而伸手去抚它的背羽,被那鸟狠狠一翅膀扇开了。“行了行了,"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又带着几分好笑,“不就是让你陪我在她家堵了一晚上窗子、吹了一晚上的风?你倒记仇了。”飞鸾不理他,依旧炸着毛,红眼瞪着他手里的信。它是禽类,嗅觉要比人灵敏许多,它立马就反应过来这个味道就是昨天晚上一直围绕在它周围的味道。讨厌讨厌!

丁燎站在三步之外,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公子,属下有一事不明。”“说。”

“您明明昨夜特意替张小姐挡了半宿的风,怎么今日她来了,您反倒不见?”

陆今野将信折好,塞回信封里,压在自己的枕衾下,慢悠悠道:“谁说我不见?”

丁燎一愣。

陆今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敞开的衣袍,又摸了摸下巴上冒出的青茬,叹了口气:“我现在这样,衣衫不整,蓬头垢面,怎么见人?”丁燎沉默了。

“有失风范。"陆今野理直气壮地补了一句。……“您什么时候有过这种东西?

丁燎在心里翻了个巨大的白眼,面上却纹丝不动,只垂首道:“那属下去备水。”

“嗯。"陆今野懒洋洋地应了一声,低头拍了拍飞鸾的脑袋,“还有,把我那件月白色的袍子找出来。”

………哪件?”

“就是领口绣翎羽的那件。”

丁燎嘴角几番抽搐,终是忍了下来。他转身要走,又被陆今野叫住。“对了。"陆今野将臂弯间的飞鸾往他面前一递,“我沐浴的时候,你帮我看着它。”

丁燎看着那双血红眸子正直直地盯着自己,浑身的羽毛微微竖起,一副“你敢靠近我就啄瞎你″的架势。

这样的猛禽,多看两眼都让人害怕,除了陆今野这样的人,还有谁敢去招惹?

“………属下怕是不太合适。”他艰难地开口。“有什么不合适的?"陆今野笑得云淡风轻,“它又不吃人。”“它会啄人。”

“那你就站远点。”

“它会飞,站远点它飞过来啄。”

“……“陆今野想了想,似乎觉得很有道理,点点头:“那你把门窗关好,另让它飞出去就行。”

丁燎深吸一口气:“………是。”

陆今野走了。房间里顿时只剩下丁燎和飞鸾,一人一鸟黑眼对红眼。丁燎看着他,心中几番挣扎,壮着胆子迈出了半步。“咕噜一一!"飞鸾喉间发出一声低沉的警。丁燎僵住,须臾,他默默地往后又退回了原地。张其羽没见到陆今野,但也没立马就走人,和陆今雨闲谈了大半响。陆今雨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从胭脂水粉聊到京城新开的茶楼,又从某家小姐的八卦绕回她哥哥身上,话密得像梅雨季节的雨,一句接一句,根本插不进嘴。

张其羽耐心地听着,心里却忍不住记挂着苔生。也不知姜月那边如何了。

又过了半个时辰,她终于寻了个空当,起身告辞。“这就要走?"陆今雨意犹未尽,“我还没说完呢一-”“改日再来听你说。”张其羽笑着打断她,“今日实在有事。”陆今雨也不强留,笑嘻嘻地送她到门口。

张其羽迈出房门,一抬头,看见廊下站着一个人。是陆今野

他穿着一件月白色的袍子,领口绣着几片银线翎羽,墨发高束,衬得那张脸清隽如玉,眉眼间尽是少年意气。腰间束一条墨色革带,将身量显得愈发颀长、肩背愈发挺阔。晃眼望去,整个人干干净净、清清爽爽,每一处都妥妥帖帖,挑不出半点毛病。

午后的太阳煌煌地照着,柔柔地笼在他身上,给他镀了一层薄薄的金。他微微侧着头,日光落在他眉眼间,说不出的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