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然。这些话,自他记事以来就在听了,早已听过无数次。他记得儿时自己曾因父皇的辱骂而感到恐惧与羞耻,他也曾天真地以为,只要放弃太子之位便能解脱,到头来却发现,那不过是痴人说梦。
于是,恐惧与羞愧被一点点磨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麻木。如今,无论承平帝的怒火烧得多旺,他都能平静地跪在那里,像是在听一段与自己无关的陈词。
为什么自己要是帝王唯一的儿子呢?太子在心中无力的想。人人都告诉他,父皇和母后非常恩爱,他是在爱里期盼得来的孩子。可他从没亲眼见过他们相爱的样子,母后走的太早,他早已没了印象,而严厉到近乎冷漠的父皇,是他心头最大的阴影。
如果他再有一个儿子就好了一一太子不止一次这样去想。而承平帝与他的想法非常罕见地达成一致。他骂累了,颓然地坐回龙椅,愤恨而哀痛地呢喃道:“若是你大哥……我的聿儿还活着,何至于此,何至于此!他的聿儿,他的长子,从小就颖悟过人,若是平安长到现在,定然是才华横溢、文武双全的合格储君,未来,也会成为千古流芳的盛世明主。上天为何如此不公,偏要带走他的蓉儿和聿儿……承平帝痛苦地闭上眼睛。
张其羽很少碰到如此棘手的情况。
面对陆今野的质问,她第一反应是要不要取点迷药来喂此人喝下去。但她很快就意识到行不通,因为陆今野虽然醒了,身子却还压在她身上,而且半点没有要下去的意思。
两相对峙的结果是张其羽不紧不慢地收回了落在他腹间的手,故作镇定地转移话题道:“你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陆今野挑眉:“张小姐一直有扒男人衣裳的习惯吗?”张其羽呼吸一滞,竭力克制道:“你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陆今野深深地凝视她,义正言辞道:“张小姐趁着月黑风高、四下无人,扒了我的衣裳,看了我的身子,还与我有了肌肤之亲,难道不应该对我负责吗?张其羽额角青筋猛跳,终是忍不住了:“我不过看了几眼,摸了两下,你一个大男人需要我负什么责?”
陆今野那双潋滟的桃花眼变得愈发幽深,语气也颇为哀怨:“男人怎么了?男人也是人,也是有清白、名声、贞洁和尊严的。我好端端一个良家子,不慎落入张小姐的闺房,失去意识,就被张小姐扒了衣裳上下其手。张小姐不愿对我负责,此事若是传扬出去,我今后还怎么娶妻做人?”张其羽猛吸一口气,实在被他左一句“扒了衣裳”,右一句“对我负责"给激的面红耳赤,恨不得将他这张嘴堵上才好。“此事你不说,我不说,何人会知晓?“张其羽气得咬牙切齿,强压怒火,反唇相讥,“更何况,陆世子这般惯走章台路、遍倚秦楼月的风流贵胄,又算什么良家男子?”
这事儿还是后来从她二哥张炎嘴里得知的,张其羽听完后才明白,为何那日大哥会说此人品行不佳。
根本就是个浪货,还在她面前装什么冰清玉洁!张其羽嫌恶的偏开了头。
“我没有。"陆今野的语气明显变了,是从未有过的严肃与认真,“那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我从未……从未和其他女子有过失格之举。”张其羽身子一顿,心跳没来由地漏了一拍。不知是他演技太好,还是别的什么原因,这话听起来竞真有几分可信度。“无我无关。"她冷声道。
什么从未碰过其他女子的,和她有什么关系,说的好像他们之间有什么似的。
屋内安静下来。张其羽仍旧偏着头,不肯看他,却分明感觉到一道灼热的目光始终追随着自己,像一把无形的火,烧得她浑身不自在。半响,陆今野低沉的嗓音再度响起:“张小姐,你的脸好红。”何止是脸,张其羽感觉自己从头到脚都在发烫,像一只被沸水煮熟了的基围虾。
她脱口道:“我热。”
顿了顿,又凶巴巴地补充一句:“从我身上下去。”究竞还想躺到什么时候,她又不是枕头!
陆今野轻微动了下头,惹得张其羽自腿跟处掀起一阵酥麻之感。他轻眯着眼,似笑非笑,说不出的慵懒:“可我身上还有伤,动不了。”“你伤的是肩膀又不是腿。"张其羽转过头来瞪他,“难道你就只醒了一张嘴吗?”
这个问题陆今野没有立马回答,沉默片刻,眸光闪烁,声音带了点沙哑道:“没有。”
“我其他地方也醒了。”
但他是真的不想离开,如此香、如此软的怀抱……“那你快起来,"张其羽说话逐渐变得有气无力,眼前也似蒙上了一层水雾,连瞪他都显得没什么威慑力,“起来赶紧离开这儿,让我安生些养病………话音未落,张其羽腿上骤然一松。她尚未反应过来,就看见陆今野单手撑地,利落地起了身。
“你还没痊愈?"他单膝跪地,眸光寸寸扫过她嫣红的脸颊,那双深邃的眼眸暗了暗,不知在想什么。
张其羽愣愣地看着他。陆今野生得高挺,二人一坐一跪,他要比自己高出整整一截。她眼前正对着他赤裸裸、白花花的胸膛,眼神不可控制地去追寻那道蜿蜒狰狞的旧疤。
一只冰凉的手贴上了她的额头。
陆今野的眉头微微皱起,沉声道:“你在发热。”张其羽软绵绵地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