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剥衣
玉钩悬夜,宵色氤氲,脉脉的幽光穿过残破的窗棂,满室流连。清辉下,一道颀长瘫软的身影侧卧在冰冷地方砖上,双眸深阖,气若游丝,脆弱得像一件随时会碎裂的瓷器。
张其羽的视线落在他身上,目光惊疑不定。这是怎么回事?自己烧糊涂了吗?为什么会在这里看到陆今野?她犹豫一瞬,随手从桌上拿起一只茶盏,朝他身上掷去。瓷杯砸在他胸口,又滚落到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不是做梦,真是个大活人!张其羽的心脏扑腾直跳,她紧盯着陆今野苍白无血色的面容,被茶盏砸中后仍然一动不动,连一丝微颤都没有。不会是死了吧?
张其羽想到自己院内的那些机关,定然是启动了,否则她不会感受到床榻下连接之物的震颤。
机关都是由自己亲手设计的,入局之人一旦触发,除非找到破阵之法,否则不会停下。此刻,屋外早已没了声响,这说明--陆今野,破阵了。既已破阵,他为何会是这副了无生气的模样?张其羽攥紧袖口,指尖微微发凉。
这不对,她设计的机关,她心里有数,虽说凶险,但绝不至于取人性命。一一可万一呢?
不管是什么原因,护国公府的世子不清不白的死在镇国大将军府小姐的闺房内,皇帝会如何?护国公府会如何?张家又该如何!把这些都抛开不谈,陆今野还是陆今雨这一世的血脉亲缘,如果他死了,自己怎么和小雨滴交代。
不能让他死在这里。
她定了定心神,终于缓缓朝他走去,蹲下身,扑面而来的是浓厚的血腥气。原本模糊的视线骤然变得清晰,平日里意气风发的俊脸,此刻却尽显苍白虚弱。张其羽顿了顿,伸出手,小心谨慎地探向他的鼻息。指尖下,一片冰凉。
张其羽的心猛地一沉。她将手指压得更深一些,几乎是贴上了他的人中。一丝极微弱、极缓慢的气息,轻轻拂过她的指腹。还活着。
像是被烫到一般,张其羽慌忙缩回手。心里的那块石头落了地,却又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恼怒。
“……死狐狸,真麻烦。”
她低声骂了一句,却没有起身离开,而是借着月光探寻他身上存在的伤口。陆今野今晚身着玄色衣衫,几乎要与夜色融为一体,张其羽的目光将他从头到脚探寻一遍,根本看不出伤口在哪。
无奈之下,她只好将目视升级为触摸。
张其羽自小便常出入军营,目睹过无数因战伤亡的士兵,很清楚致命伤一般会出现在哪里。她的手自陆今野的腹部摩梭着上行,来到肺部、胸口、脖颈,最后是后脑。
张其羽一面动作,一面观察他的面部表情。人还活着,若是碰到伤口,总归会有些微弱的反应。
然而陆今野依旧是纹丝不动。张其羽眉头紧锁,静默半响,她像是豁出去一般,双手撑地,俯身而下,鼻尖循着血腥气细细嗅闻,几乎将脸埋入他的颈侧。未束的青丝根根滑落,在陆今野的脸侧铺散开来,拂过鼻尖,掠过唇瓣,一下,又一下。
黑暗中,陆今野的眼睫轻轻一颤。
找到了!
张其羽直起腰身,重重呼出一口灼气,原来伤口是在肩膀上。伤在肩膀而已,至于昏的这么彻底吗?这人也太不经造了。张其羽起身从药箱中拿了止血散返回,不太注意地探向陆今野的背膀,用力想要将他调整到一个方便她上药的姿势。可无论她怎么使劲,陆今野的身体都跟那千斤铁桶一般,根本掰不动!尝试了几次,张其羽累得浑身细汗涔涔。她身量在女子间算高挑,平日里也不曾疏忽锻炼,怎会一丁点都奈何不了他!莫名其妙的胜负欲再次涌上心头,张其羽把药放在一旁,一手搭在陆今野的颈侧,一手横过他的腰间,咬牙用力一一下一刻,她只觉得一股沉沉的重量铺面扑来。陆今野的身体仿佛泰山压顶,直直地朝她倾倒过来。
“唔一一”
张其羽的后背撞上墙壁,后脑勺磕得生疼。双腿承受不住突如其来的重量,膝盖一弯,整个人滑坐在地。
同时,陆今野压了下来。他的整个上半身沉重地压在她的腰腹之间,脑袋软绵绵地耷拉在她膝头。
张其羽被压得几乎喘不过气,胸腔里的空气被挤得干干净净。她伸手去推他的肩膀,可他纹丝不动,重得像灌了铁。张其羽呆住了。
“……陆今野!“她咬牙切齿地低吼,怀疑这个人根本就是在装晕。没有回应。陆今野依旧昏死着,像一块烙铁,紧贴着她,烫得她浑身发汗。“你最好是真的有事!”
张其羽简短发表了送给对方的美好祝愿,随即面不改色地伸手去解他的衣襟。玄色的外袍早已被血浸透,黏腻地贴在他身上。她将衣料从他肩头剥开,扎下一截,露出半边肩膀和胸口大片苍白的皮肤。那道伤口从后背斜斜劈来,一路蔓延到锁骨,几乎横贯了整个肩膀,血肉模糊,触目惊心。止血散撒上去,他肩头微颤了一下。张其羽动作一顿,轻轻道:“陆今野?”
对方又没了动静,之前那一瞬间仿佛是自己错觉。上完药,张其羽疲惫地将身子朝墙上一靠,双眼轻阖细喘。陆今野肩上的伤看着骇人,却不致命,血止住了便无大碍。倒是她自己-一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