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坟鬼唱鲍家诗(十七)(1 / 2)

鲍使相的意思是,小铜庐师兄妹倘若能在长安城里闯出点名气,再有他举荐,大可以在玄都司里谋个官职做做,不必非要抓到棋轩刺客。

不过,大司徒已准许伊摧贪带小铜庐师兄妹去抓刺客,这是不能拒绝的,否则以后也别想在大司徒这儿混饭吃了。

既要抓刺客,又不必非要抓到刺客。

小铜庐师兄妹等鲍使相走了才撇嘴。

鲍使相拐弯抹角说半天,不就是差事被抢、含恨在心,所以拿玄都司的空阙利诱,授意他们把抓刺客的事搅黄吗?

大家心里都不是滋味。

原本多好一个差事,只要有大司徒的支持,必能功成,在大司徒面前混个眼熟,现在搞成这样,只能往砸里办。

长安城里的同行,属实不是个东西。

那就别怪咱要努力把你的差事搅黄了。

“咚、咚、咚……”

应天门暮鼓敲响。

长安城的宵禁要开始了。

“哎呀,坏了。”潘一纶忽然说。

他一向笑呵呵的脸难得阴沉。

师兄弟妹们都看过去。

这是怎么了呢?

潘一纶心痛得不得了。

“咱们护送鲍使相一路,他都没给钱。”他说,“不管引荐不引荐,总得给钱吧?”

哎呀,这是真坏了。

师兄弟妹们大惊失色。

光顾着想荣华富贵,忘记收酬金了。

像小铜庐师兄妹这样给人卖命的亡命之徒,收的不是月俸,而是东家的酬金。

寻常时候,东家好吃好喝地养着,一季做两三身新衣服,不用点卯,逢年过节给一大笔赏银;到用得上他们的时候,东家再给一大笔酬金,给他们饯行,倘若功成归来,还有大笔的赏银等着。

这是买命钱,不是谁都能赚的。

可惜小铜庐没赶上好时候,如今这世道,一条命也没以前值钱了,大家在东福混上三年,也就混了个衣食无忧。

易肩雪在兜里掏来掏去。

“我只有十二两银子,”她慌里慌张地算了算,含着一泡眼泪,“你们呢?”

河东大旱,钱也不值钱,能吃的才值钱。

小铜庐师兄妹给东福节度使卖命,拿的也都是吃食,手头没几个钱。

他们刚投靠鲍使相的时候,吃住都有鲍使相管,但路上没遇上什么危险,也就没有酬金拿。

师兄们各自掏兜,大家凑一凑,加起来还居然还不到五十两。

梅镇绮钱最少。

他本来就不节省,还有一大半钱都给师妹拿去了。

潘一纶钱最多。

他一掏兜,竟然摸出了二十多两银子,比师兄弟妹们加起来还多,也不知道都是什么时候从别人那儿赢回来的。

小铜庐师兄妹捧着银子心痛。

从幽赏园到长安这一路,鲍使相吃的住的,可都是小铜庐掏的钱。

一两银子能换一贯钱,也就是一千文。

鲍使相吃了两块饼子,住了两夜野店,花了足足两百一十二文钱呢!

被师弟师妹无语凝噎地看着,大师兄也很无奈。

“明日先去见伊摧贪,摸摸他是什么路数。”大师兄冷着脸说,“那边散了之后就去鲍使相家。”

讨钱!

师弟师妹们含恨点头。

怎么好好地给人卖命,到最后反而倒贴钱了呢?

鲍使相真是太晦气了!

“这一路上,越靠近长安,客舍便越贵,现在真的到了长安,不知住一晚要多少钱。”潘一纶忽而又说,“咱们今晚住哪啊?”

师兄妹们面面相觑。

长安的客舍,怎么着也得百文一夜吧?他们又要住多久?

……四十多两银子,能住多久?

大师兄很沉痛。

“明日两个人去讨钱,另外两人去看看哪里能赁间屋子住。”梅镇绮面寒如冰,刚到长安,这日子就过不下去了,“先赁个便宜些的,捱一捱,等有着落了再换。”

师弟师妹们很伤感。

怎么来了长安,反倒还没有在河东舒坦呢?

易肩雪若有所思。

“找个屋子凑合住……”师妹眼珠转了转,看看师兄们,“有个现成的空屋子可以暂住。”

师兄们看她。

“鲍使相的那个私宅不是空着吗?”易肩雪说,“他还没给钱,让咱们住一住怎么了?”

百声暮鼓结束之前,小铜庐师兄妹又翻进了鲍使相的私宅。

隔壁三个小童隔着一道墙吱吱哇哇。

师兄妹沉着脸假装听不见。

“今晚都小点声。”梅镇绮忍着,“别叫人去报官。”

倒不是怕闹到鲍使相那里,他身上还有易肩雪下的咒,还要小铜庐师兄妹搅黄伊摧贪的差事,暂时不太会撕破脸。

但今日长安城“有贼闯城”,邻居若是把他们当作闯城的贼报了官,他们就得花费一番功夫脱身,耽误正事。

明天事还多着呢。

师弟师妹们憋屈点头。

“这姓鲍的还说要在这里躲几日呢,”花无杞嘟囔,“这下可好,他是不用窝了,换成咱们窝在这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