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金玉是常待在宫里的人,自然听过这位侯爷的狠辣手段,出了名的笑面虎,外表看似温润随和,可一旦被他盯上,不死也要脱层皮。
她跪在地上,吓得魂不附体,连死法都给自己想了好几种。
等到魂魄归位时,她才想起自己背后那人,是侯爷也得让她三分啊。
于是她畏缩着道:“侯爷该明白,老奴不过一个教习嬷嬷,哪敢自己乱做主张。本以为老夫人的意思,侯爷必定是知晓的,没想到侯爷会有此一问,老奴实在惶恐,不知如何是好啊。”
霍砚时听她此言,立即证实了自己的猜测。
他本就觉得老夫人此举奇怪,若真让霍昀带着叶蓁在寿宴上觐见太子,相当于向宾客昭告,侯府已经认下这农女做世子夫人。
万一崔家知道了,必定恼羞成怒,到时两家的婚事就再无可能继续。
现在想来,她们是怕直接拒绝霍昀,会逼得他再做出过激之举,只能想出让叶蓁学好规矩的法子。
再请来教习嬷嬷,交代她用尽手段刁难磋磨,日复一日,生于乡野的小娘子哪能忍受,迟早会崩溃放弃。
既然是她自己知难而退,侯府众人就寻不出错处,霍昀再不甘也只能接受。
而此时刘金玉故意搬出老夫人,料想侯爷也不会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农女忤逆母亲的意思。
可霍砚时慢慢走到她身边,道:“侯府主子众多,各人有各人的主意,你常在宫中行走,自然明白该如何取舍。”
刘金玉先是一愣,随即明白过来,侯爷的意思,他和老夫人并非是想在一处啊。
老夫人让她故意磋磨那位小娘子,直到让她受不了苦放弃,那侯爷现在来敲打自己,岂不是为了……
她想的无比心惊,猛地抬头,差点就要脱口问出,侯爷不会是要维护那小娘子吧。
可叶小娘子,不是世子房里的人吗!
而霍砚时淡淡垂目,毫不避讳地道:“记住我刚才那句话,若我知道那位叶小娘子再多受了一点苦处,你所受的,只会比她多加上数十倍。”
他说完这句话就迈步离开,直到绣着金线流云的衣角彻底消失在视线里,刘金玉才打了个哆嗦,头脑一阵晕眩,哪里还敢深想下去。
侯爷刚才说得没错,她在宫里过了十几年,什么事没遇上过,能安身立命到如今,靠的就是七字箴言:装聋作哑跟对人。
别的事她想不明白,靖武侯府真正的主子是谁她可清楚得很,这么一想,心里马上做了决断。
回到云栖苑时,阿忆正趁着那恶嬷嬷不在,偷偷拉着夫人在树荫下歇息。
一见刘嬷嬷走回院子外,吓得两人连忙回到烈日之下,做出继续站规矩的姿态。
谁知刚才还凶神恶煞的嬷嬷,此时像是被菩萨点化,满脸堆笑地走过来,“夫人累着了吧,看你这一头汗,先进房歇歇吧,此前是老奴急躁了,学规矩也不在于这一时嘛。”
叶蓁“啊”了一声,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就被她推着往屋里走,瞥见被扔在石桌上的戒尺,提醒道:“嬷嬷,你的戒尺忘了。”
刘金玉把眼一瞪:“什么戒尺!要那东西做什么!”
叶蓁和阿忆互看了眼,不明白为何刘嬷嬷离开一会儿就性情大变,是被什么邪祟附身了不成。
不对,就算真上身也不该是邪祟,是个心软的大罗神仙才对。
到了晚上,她迫不及待将这件奇事告诉了夫君。
霍昀一听连忙道:“必定是因为我去向祖母求情,祖母同她说了要善待你,我就知道祖母最疼我了,舍不得我伤心。”
叶蓁听得放下心来,如果真是老夫人交代过,那后面学规矩就不会这么苦了。
果然如她所想,接连几日,她都学得非常轻松,刘嬷嬷连句重话都不敢对她说,甚至和颜悦色地让她有些惶恐。
转眼就到了月末,当初他们曾约定好,会在这日检验叶蓁规矩学的如何。
霍昀记挂着此事,特地提前告假回府,赶着去了老夫人所在的福寿堂,陪她一同等着叶蓁过来问安,再向两位夫人展现自己学的规矩。
他因为过于兴奋,并未发觉祖母和母亲的神色不太对,皆有些心事重重的模样。
孟老夫人实在想不明白,为何那农女能坚持到今日,刘金玉是宫里来的人,折辱人的手段不知有多少,整整十日,那小娘子竟然全都经受住了?
她也曾向刘金玉询问过,可刘嬷嬷斩钉截铁地道:她已经用尽了所有手段,大约是那农女出身贫苦,为了能嫁进侯府什么都能忍,自己也无计可施了。
于是孟老夫人就未再追究下去,她是习佛之人,为了孙儿的前程才被迫使这种阴招,心里本就有些愧疚,索性就不再过问。
但此时,她和儿媳王令娴都有着同一件心事:若真让那农女过了关,该如何拒绝昀儿带她出席寿宴呢。
可容不得她们思虑太久,刘嬷嬷已经带着叶蓁和她的丫鬟阿忆走到了福寿堂外。
昔日还举止粗鄙的农女,竟已经将莲步走得似模似样,虽然姿势还有些古怪,但应付下场面还是够用的,孟老夫人和王令娴互看一眼,彼此都看出对方的忧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