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模拟(3 / 4)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时候,监考老师宣布考试结束的声音像一声炸雷。

任若星浑身一抖,脊背出了层冷汗。

收完卷子,所有人齐齐往外走,出了教室,考生们开始交谈,抱怨题目难度,对答案,哀嚎声此起彼伏。

无数声音涌入耳朵,像一群苍蝇嗡嗡地围着脑袋转。

任若星脸上的烦躁几乎掩饰不住,也许是他的表情太凶,原本准备跟他搭话的杨嘉树愣住了,识趣地闭上嘴,走在他旁边,不时偷瞄他一眼。

“她又很快做完了诶……”

旁边有人压低声音交谈,目光频频看向笔直朝外走的米翎。

“简直不像人类,你确定她在呼吸吗?”

“上午也是,那么变态的题,她不到半个小时就写完了。”

“真的假的?”同伴压制不住震惊,声音拔高了一点,“你确定她是在写题?”

“我有个同学坐她旁边,亲眼看到的,她说米翎拿到卷子就开始唰唰唰地写,翻卷子非常快,给他紧张得想吐。”

“难不成这次又要考满分?如果真是满分,我必须称呼她一声米神,诶,我们要不要去打个招呼……”

那两个人跃跃欲试,脚步已经朝那个方向迈了出去,旁边几个学生听到了,也跟着停下脚步。

经过一上午的时间,几乎所有人都知道米翎是谁了,竞赛群里不停有人提起这个名字,不知道都难。

杨嘉树兴致勃勃地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他们要去打招呼诶,要不然我们也去?跟着女生总能讲两句。”

“问问她做题思路,咋做这么快的。”另一个同学接话,“最后一道题那么难,她可能也没做……”

源源不断的说话声侵扰着任若星的大脑,像无数根针同时扎进来,让他反胃想吐。

说不上什么情绪在胸口涌动,他看向那两个准备去打招呼的人,他们的表情如此好懂,期待、好奇、跃跃欲试……每一个细节都落进他眼里,清清楚楚,像蒙了层油似的恶心。

而米翎依旧自顾自地往外走。

她的背影线条简单,安静无声,在乱糟糟的环境里,像一捧清澈的泉水,安安静静地流过。

任若星的下巴收紧,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喉咙干涩刺痛,像吞了一把沙子。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动了。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追上了米翎,叫住了她。

她停下脚步,抬头看来。

女生长相瘦小,站在他面前,只到他肩膀的位置,眼睛又大又黑,看人时微微瞪大,眼白和瞳仁边界分明,像被泉水冲洗过的鹅卵石,干干净净的,倒映着他的影子。

对上这双眼睛,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胃部继续翻涌着,复杂的思绪再次占据上风,看着眼前人,他心中涌出一种啃噬般的恶意。

恶意从胃里长出来,沿着食道往上爬,爬过喉咙,爬过舌根,占领了他的嘴巴。

她真的做完了吗?

只不过预选赛厉害而已,复赛的难度完全不同,刷几年卷子,不停地背题,谁都能做对吧?

“你是米翎吧?”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柔和得不像自己的,刻意压低了,“我是任若星。”

米翎没说话。

“……我只是想交个朋友。”他勾起笑容,嘴角的弧度恰到好处,“今天的考试,你觉得怎么样?最后一道题,你做出来了吗?”

没做出来。

她绝对没有做出来。

恶意不断放大,粘稠的情绪在胃里翻涌,爬上喉管,占据舌头,他几乎能尝到那种味道,像腐烂的水果,是酸和腐臭的结合。

米翎看着他,视线一眨不眨地落在他脸上,像两盏安静的灯。

静默的几秒里,其他人也齐刷刷地看过来,他忽然觉得自己被照得无处遁形,所有的表情、所有的伪装、所有的恶意,都赤裸裸地摊在光下面。

安静。绝对的安静。

她只是看着他,像看一个无理取闹、忮忌发狂的疯子。

任若星发现真的如此。

“做完了。”她说,“很难吗?”

真情实感的语调,抬眼时嘲讽似地盯着他,她透彻的视线将他看透,连同内心肮脏的想法,全部公之于众。

周围人如何反应已经不在他的思考范围里了,在他迈向米翎的那一刻就已经不在了。

他转身就跑。

冲进厕所,趴在洗手台上吐了出来。

胃里的东西翻涌着涌上来,酸涩的液体烧灼着喉咙,他吐了很久,吐到只剩下干呕,胃部抽搐着发疼,膝盖磕在地面上,生疼,磕出一片红。

领队老师来敲门,问他怎么了。

他不回话,只是蹲在那里,额头抵着冰凉的瓷砖,大口大口地喘气。

很久之后,他才站起来,对着水龙头洗了把脸,冷水冲在脸上,冰凉刺骨,他抬起头,看见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眶发红,嘴唇干裂,像一条被冲上岸的鱼。

他独自回了家。

就算领队老师将所有情况告诉了母亲,她也没有责备他,甚至没有问他考得怎么样。

同学群里同样,围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