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模拟(2 / 4)

与此同时,一个想法共同浮现而出。

如果不考第一,有点说不过去吧?

任若星握着笔的手指又紧了紧,指节泛白,青筋从手背浮起来。

耳边每一个声响都能触动他脆弱的神经,计算器的按键声、翻卷子的哗啦声、谁换了坐姿,椅子发出吱呀的呻吟……

像针一样扎进他的耳朵里,细细密密的,疼得他头皮发麻。

他强迫自己埋着头,忍着所有劲不去看斜对角的人。

思绪胡乱,甚至拉回到上午的考试时,他不受控制地再次想起那张恶心得让人想吐的试卷。

四大力学的考核内容几乎占了百分之五十,数学上的计算复杂度更上一层楼,密密麻麻的公式推导铺满了整页,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参加数学竞赛。

做过的、得心应手的题型穿插在难度系数大的题里,像是先给颗糖,再狠狠扇一巴掌。

最后一道题。

任若星在看题目时,仿佛能看到命题组的老师在写下题目时,脸上挂着恶意的笑。

这张卷子的难度已经超过了IPhO(国际物理奥林匹克竞赛),而命题组心知肚明。

他想笑,但笑不出来,大脑飞速运转,翻遍所有做题的记忆,拼命回想机构老师曾经提过一嘴、却又以“命题组应该不会出这种题”而否定的题型。

可脑子里只有一片空白。

他握着笔,手掌濡湿冰凉,一个字写不出来。

卷面上的黑色字体逐渐融化,扭曲变形,变成他读不懂的模样,每一笔每一划都在嘲笑他,弯起的弧度组成了讥讽的表情。

他眨了一下眼。额头的汗水滴落在纸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心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

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但他想到了母亲。

然后,更多的人浮现在脑海里。

无关考场的事将他攥紧,像一只看不见的手,掐住他的喉咙。

他想到了表哥。

那个经常出现在母亲嘴中、亲戚在夸赞他之后必须提起的人。

他的表哥,上一届国家队成员,参赛获得金牌,总分第一及理论第一,已经保送到清华大学。

表哥是个天才,跳过级,是母亲最骄傲的学生,甚至亲自带过他,表哥获奖后,母亲发去长长的祝贺短信。

他是看表哥的朋友圈才知道的。

如果是表哥,他能做出这道题吗?

恍惚间,他抬起了头。

墙上的时钟,秒针一下一下地跳,每次跳动都能让他的心跳暂停一瞬。

而另一道身影,让他更加无法呼吸。

瘦弱的脊背挺得笔直,短发不服气地翘起几缕,她既没有拿笔,也没有看试卷,只是坐着。

就那样坐着。

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肺部加速运作,口鼻却仿佛被蒙住,只是看着她,就令他在考场里溺了水。

出生时母亲带他去做过检测,医生说他的神经比普通人更敏感,原以为是件好事,但长大后,它却成了负担。

他能够通过表情感受到别人的心情,通过细枝末节察觉对方的心意,就算他不想,脑袋也不会停下。

他能感觉到那个人的轻松。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毫不费力的、仿佛这些题目根本不值一提的轻松。

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地割着他的神经。

在考试之前,他就想过太多次米翎这个人,上课的时候在想,放学了在想,睡觉的时候也在想。

如蛆附骨、萦绕难散。

时而她无比高大,在同学嘴里吹上了天,时而普通寻常,只是个备战多年的书呆子,比不上他们丝毫。

大多数时候她是模糊的,在他的梦里以雾的形式出现,压在他的头顶,毫无重量却又沉重惊人。

可现在,她好端端地和他坐在同一个考场,轻松地对面令他痛苦不堪的难题。

理论考试结束的时候,任若星仍然没能回过神。

视线紧随着那个瘦小的身影,看着她收拾东西,站起来,走出考场,回到那群奇怪的人中间。

杨嘉树跟他搭话,重复了三遍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还有一门实验考试,他敷衍地应了几声,只想尽快结束这一切,强迫自己不去思考。

直到现在,实验考试的考场里,他的视线像被磁铁吸引的铁屑,无法抵抗地看向了她。

她一只手抵着侧脸,手指撑在颧骨下方,头微微歪着,短发从耳后滑下来,遮住了半张脸,看不清神情,但从肢体语言上,能感受到一种近乎懒散的松弛。

考试才开始没多久,她就已经放下了笔。

侧着头的时候,短发翘起的发梢被阳光照得发亮,像在发光,仿佛源源不断地散发着热量,让本就燥热的房间更加闷热,让他舌根泛苦,中午强行咽下的食物在胃里翻涌。

为什么她这么轻松?

是因为没写吧……其实她没写吧,所以才摆出这幅模样吧?

他强迫自己低下头,盯着卷子,手指僵硬地握着笔,一笔一划地写。

每写一个字,都要停下来想一想,平时得心应手的东西,此刻变得陌生而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