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爱她。爱就是会关心则乱,会难以自控,会心痛如绞……”
司马玉贞抬起泪水涟涟的脸,释然一笑。
“谢忌怜,你没有心,你不会爱人,你注定是个冷血的疯子。”
爱?
谢忌怜勾勾唇,很重要吗?
儿时皮笑肉不笑的神情再次浮现,他抽走衣袖,大步离开。
——
牛车绕着洛阳城走了两圈,最后兜兜转转停在公主府外不远处的柳桥。
站在这里可以从桥上眺望公主府。
夕阳西下,落日熔金。桥上一个带着委地帷帽的人正眺望公主府,双手死死锢住桥栏。
谢忌怜走到他身边,理了理曲襦领,遮住脖子上的掐痕。
“陛下。”
“嘘。”那人抬手,示意谢忌怜安静。
谢忌怜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远处,公主府正燃着熊熊大火,烟火滔天,无数仆役如蝼蚁般从里头跑出。
“令嘉,孤烧死了自己的亲阿姊……”
司马治身形一晃,双手从桥栏上松脱,将要倒下。
“陛下。”谢忌怜扶住他,强拉他继续站稳,在帷帽边耳语:“亲阿姊又如何?公主难道不是赵王、长沙王、河间王的亲阿姊?”
“近三年来诸王谋乱,洛阳几次遇险,公主呢?她要陛下退守江南,是要抛弃洛阳,保建康。”
“试问陛下,建康去得否?那是王家主持修建之城,而王家想扶琅琊王上位之野心昭然若揭,陛下能去?公主是何居心?”
谢忌怜缓声分析其中利害,司马治渐渐站定。
“这次择驸马之前,令嘉与陛下打过赌,公主一定会择谢家而非王家。如今局面,陛下该想明白了。”
司马治失神点头,右手伸出帷帽握住谢忌怜手臂。
轻纱之下,一张稚气未脱的少年脸庞闪烁着恐惧。
“对,令嘉说的对。”
要是听阿姊的去南方,她和王家联手,他这皇帝就没得做了,还是待在令嘉身边最稳妥。
他用双手抓住谢忌怜,仿佛攥着救命稻草。
“令嘉,孤封你做尚书仆射,你陪着孤,陪着孤。”
一瞬狂喜闪过心头,谢忌怜暗自调整呼吸,脸色平淡近水,“那……臣却之不恭了。”
——
夜幕之上星子稀明,像撒了几滴水银溅在天边。红玉台里漫漫红山茶垂在枝头,在幽夜里烫出猩红的圆口。
徐巧犀在花树下端着茉莉卷,“再吃一点嘛。”
绿云没想到躲出来了还能被追上,吓得直摸肚子。
“真吃不下了!你不能刚当上小夫人就折磨我们吧。”
蓝烟含恨点头,“我们都陪你吃一天了,放过我们行不行?”
“我……”
徐巧犀自己也不好意思,端着茉莉卷支支吾吾。
谢忌怜说她如今是红玉台的主人,有权力做任何事。生平头一次体会这种感觉,徐巧犀美滋滋拿着鸡毛当令箭下了她第一个“命令”:
“红玉台的小厨房能做多少菜式和点心?我想都尝尝。”
可谁能想到小厨房竟然能连做三天不重样!那些美味佳肴流水似的送过来,她第一天欣喜若狂,第二天勉为其难,第三天……
“我已经让他们别做了,可今天的实在吃不完,好浪费的。”
这几天红玉台上上下下都分到了小夫人赏的佳肴,大家都夸她体恤下人。只有绿云和蓝烟知道,她这是摸不清谢家的海量闯了祸。
“丢了呗,心疼什么,士族高门难道像小门小户那样紧巴巴过日子?”
蓝烟正说着,眼前人忽然端起茉莉卷飞跑。
“你回来了!”
徐巧犀大喜过望,双手捧着瓷碟,献宝似的问谢忌怜。
“郎君吃东西吗?茉莉卷,可好吃了。”
她发髻上垂着两根飘带,末尾系了两颗小铃铛,清灵作响。一双弯月似的眼睛亮亮看他。
夜色下动人心弦。
谢忌怜本是夜里闲步吹风静静心,不知道怎么走到了红玉台。
“爱”这个陌生字眼忽闪过谢忌怜心尖。
他不屑“爱”这种感情,它太烫手,太无理。
他下意识怀疑留下徐巧犀这个决定是否正确。
虽然他不爱徐巧犀,以后也不可能,但女人意味着不可控。
他淡笑着推开茉莉卷,“怜从不夜食。”
徐巧犀肉眼可见的失落,烦闷嘟囔:“都没见过你吃饭,还以为你能有肚子吃点呢……”
话音刚落,卫照的身影出现在他们身后。他被温朔缠了一整天,现在才回来。
“原来郎君在小夫人这里。”
他朝徐巧犀颔首点头,转而对谢忌怜笑道:“北元今日摔着了,说是郎君你害的,嚷嚷着索要赔礼。”
“随他去。”
“也是,他向来胡闹,不过……王家要从琅琊回来了。”
“这么快?”谢忌怜微讶。
看来有些人身不再洛阳,心却在洛阳。
卫照传了消息便不再多话,静立一旁等着谢忌怜言语。
忽然,一盘芳香四溢的点心凑到他脸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