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容浓了几分,“不用管我,我只是陪陈女士来参加个活动,给她当个司机。”
话是这样说,可谁也不能平白放着谢家这位就这么坐在这样一个不着四六的位置上。
不合适宜。
龚副校长急的有些踱步。
一抬头,顺着谢先生的眼神看过去,看到了坐在前排的叶醒醒。
小姑娘正挥着手臂,向后招呼着谁向前来,藕节似的胳膊从黄色的毛衣里滑出,细长。
瞬时了然。
感情醉翁之意不在酒,谢小爷在这里等着那。
历史学院这个姑娘是漂亮,拔尖又显眼,惦记的人多,也难怪谢凛动了心思。
当即俯身向前,笑得谄媚,“谢先生,一会儿讲座结束,我让小叶过来。”
刚刚还裹着几分笑意的人,眼神瞬时冷了下来,斜乜过去,语气冷的仿若冰霜,“看来龚校长有做皮条客的爱好。”
一句话,龚远恒立刻僵在了原地。
之前便有人跟他说过,谢家这个老小脾性不好摸,让他少说少做。
现如今,当真撞到了枪口上。
这话便再也不敢多说一句。
好在主持人这时候上场,陈婉茵从会客室走出,看到了隐在幕布后面的谢凛。
小步走了过来,“都三十的人了,遇到场合还喜欢躲着。”
谢凛没有起身,换了张笑脸,带着几分散漫,“哪里是躲,今天您是主场,我在那,岂不是喧宾夺主,不合适。”
这话说的冠冕堂皇,但自己的儿子自己了解,陈婉茵知道他惯来不喜欢这些虚与委蛇的场合,“我叫了钱师傅来接,你如果觉得无趣,先走吧。”
谢凛眼眸向下拂过,继而又转了上来,摇了摇手机,嬉皮笑脸的姿态,“我给你拍照,这种角度的肯定是独一份的,给你留作纪念,回头给老谢也发一份,让他当壁纸。”
没个正行。
“算了吧,”陈婉茵眼睛看向台下,都是些青涩稚气的面孔,“一会儿拍人家姑娘的时候,记得闪光灯关了,别露了陷。”
谢凛眼眸一挑,笑得越发的浓,“姜还是老的辣。”
“无事不登三宝殿,能让你屈尊降贵陪我一趟,巴巴坐在这,既然不图钱,不图关系,可不就是图个人。”
说着,手点过谢凛的额头,在主持人的欢迎声中向台上走去。
只给他扔下两个字。
“出息。”
听不出任何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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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婉茵的分享主题紧扣了时代,讲的是新形势下的文化传承与改革。
不算好讲,涉及到的数据和事例多,当下的观点也多,大多已经形成的共识是守正创新、科技赋能。
但陈婉茵的点切的巧妙,从目前文化传承类新媒体的流量与实际人民群众的知晓度做了个有趣的对比,引出了短暂爆火和长期遇冷的现状。
文化传承的路依旧漫长,甚至在假象繁荣之下,越发显得困难重重。
看得出,虽然已经离开学术界,但研究并没有停下,依然在从事相关的课题分析。
非常多针砭时弊的言辞,很难第一视角可以拿到的案例数据。
叶醒醒听得认真,单是笔记就记了数页。
一双眸子认真,带着几分憨傻。
谢凛勾着唇,指尖的打火器停下,拇指摩挲着笔身。
带着凉意。
明明就是个顶聪明的人儿,八面玲珑,长袖善舞,揣着明白装糊涂的把戏玩得溜,但这种在他眼中不过是听个乐子的事情,她偏有一种笨拙的认真。
细长白净的五指捏着黑色的签字笔,指甲粉圆,干净的没有任何痕迹。
和那张脸一样。
他以前见过她。
那晚沈重仁多说了两句。
说这姑娘以前是唱昆曲的,后来转行做策划,没想到策展做的比曲儿唱的还好。
这个圈子的人,每句话都带着深意。
沈重仁自然是想探探谢凛对她的兴趣,却引得他想起了一桩旧事。
出国前,好似是听过一段曲儿。
还是跟着谢昇,他那个万事小心的大哥。
谢昇彼时刚刚入职文化/部,扶持了一批非遗产业,其中有叶姓南方而来的大班子,唱了一台好曲儿。
为了感谢谢主任,特意安排了一场演出。
场子小,人也少,都是谢家的亲眷。
唱的自然是最响当的《牡丹亭》。
谢凛跟着陈婉茵,对这些东西多少熏陶渐染,但却也称不上感兴趣,更何况那年他十八,尚不是能对嘤嘤转转的曲调感兴趣的年纪。
人乏,懒在沙发里,撑着额,手里转着一只没点燃的烟,眼皮半垂着,像是随时会睡过去。
前期唱得也无趣,所谓的软调他不喜。
倒是突然换了个杜丽娘,声音婉转悠长,“原来春心无处不飞悬。是睡荼蘼抓住裙衩线,恰便是花似人心向好处牵……”
他转烟的手,停了。
那声音不是从耳朵里进去的,是直接从后脊梁骨钻进来的。
清、亮,又带着点糯,像江南三月的雨丝,缠缠绕绕地往上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