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大门大户,沈重仁这几年升的快,能让他这般谨小慎微的同龄人,叶醒醒不好奇,却知道,敷衍不得。
更何况沈重仁这人大方,也不事儿,左不过辛苦点。
当即走了私人关系,请了几个老师傅出山,亲自跑了七八个城市,这才把需要的材料一一定下。
虽是宴请的谢家老三,但名目是谢二小姐谢彤的个人品牌“童行”的周年庆典。
母婴产品,打着中式传统的幌子,所谓低调高奢。
定价高,目标受众明确。
是以场子的主布景以真丝和蜀锦混杂,缀了素色油纸伞,挂绢花搭景,主舞台则是空运来的卡萨布兰卡鸢尾和奶油黄马蹄莲,营造出自然轻柔的质地。
要细致考究,自然就不能用普通的板材,木雕和苏绣拼织的大景,人工机器一起上,也足足做了一个月,紧赶慢赶的在前两天运来。
非遗项目自然是选了与孩童息息相关的糖画和皮影戏,考虑到这个谢三先生,姜槐加了一个雕漆,请的是传承人唐继礼,听说要现场刀雕漆盘,先是拒绝,后架不住叶醒醒的游说,也只得点头同意。
“也就是你这丫头来我才肯去,不然才不乐意在他们面前扮小丑。”
“哪里是小丑,您是老师,尊着您还来不及,更何况这次的谢先生有意贴补几个项目,您也知道的,这些人点头的项目,未来几年都能红火。”
唐继礼如何不知,叶醒醒轻易不会请他,请他必然是有助于雕漆推广的。
当下已经换好了白色长衫,绣暗鹤纹,双盘扣,立身站定在右侧的斜厅内。
背后是黑色的大漆屏风,嵌了深色的马蹄莲,越发衬得他庄重肃穆。
看着叶醒醒探过头来,皱着眉,“怎么又瘦了,没吃饭?”
“吃了,吃得可多了,”叶醒醒笑着,一双杏眼弯起,“一会儿活动结束了您看着我吃,师傅可叮嘱了我定要把您留住。”
唐继礼笑着说好,“叶丫头周全”。
客气寒暄的话还没说完,助理方宝就跑过来,低声耳语,说皮影戏那边出了问题,许姑娘在哭。
叶醒醒的笑不减,和唐老又确认一遍开始的节点,这才转身,脸瞬时冷了下来。
为了贴合亲子主题,糖画和皮影戏找的是新一代的传承人,年轻漂亮的姑娘。
经验虽称不上丰富,但应付这样只需要美就好的场合也足够。
穿过中堂来到左偏厅,就看到许晚青在抹眼泪,南方姑娘,瘦小的一个人,穿着芽白色锦缎旗袍,称得上我见犹怜。
这种场合落泪,犯了大忌讳。
更何况,是临近进场的时刻。
叶醒醒脚快了两步,严声厉色,“这种场合哭,不想做了。”
许晚青被吓得立刻收住了泪。
她也是听说今天的场合都是讲究的世家,出不得错,这才擅作主张的拿了师傅的老牛皮影人来,谁承想试戏的时候才发现牛皮影人已经硬化,四肢挪动不得,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当即吓得魂不守舍。
现如今手足无措的看着眼前的人把影人摆弄着,叮嘱助理去取了碗温碱水。
而后取了旁边一根闲置的木枝,利落把散在背后的长发束起。
露出一条细长刮白的脖颈。
四月的北青,堂外还余留萧瑟的春风,室内却被烘的温热,适合穿礼服的温度。
许晚青一瞬间被美的晃了神。
方宝干活麻利,温碱水取来的快。
桐油“过性”,牛皮黏连硬化。不是大问题,只是现如今的新式影人早已经不用桐油刷皮,所以年轻一代的传承人,很少知道这类问题。
叶醒醒取了棉签,沾温碱水一点一点地在关节转轴的缝隙处浸润,又用竹签轻轻拨动关节,让碱水渗入,几分钟的功夫,已经有油垢掉落。
只不过这种方式临时救场可以,后续还要送回给老师傅做彻底的保养。
人聚精会神,忙完起来,后脊起了一层薄汗。
说不紧张是骗人的。
这样重要的场合,若是开幕的活动出了岔子,日后“遗·笺”也就不用在圈子里混了。
小舞台上,昆曲师傅已经开始调音。
四平八稳的老师傅,惯来不会出错。
听着弦音定住,叶醒醒这才呼了口气。
人散了劲,就乏,靠在一旁的立柱上,手机嗡嗡作响,半点没有想看一眼的欲望。
任凭它响着。
出神放空,人像是从这场子里抽离出来,裹了一层与人隔绝的冷漠。
好半响回过神来,这才低头查看信息。
师傅叮嘱她一会儿结束去二楼吃饭。
顾奕琛也约着,想活动结束后一起吃饭。
@故意的:【我今晚也过去,结束了带你去火锅】
叶醒醒尚在疲乏中,口渴的很。
@睡不醒:【给我带一兜橙子。】
她馋这类酸口水多的果子,但因为便宜,是从不会在各大宴会上上主桌的水果。
那些个空运来,表皮好看的果子,都不好吃。
就跟这些人一样。
好在顾奕琛一贯的纵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