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物(3 / 3)

身从窗台逃离的路线。祂深知裴崇青应该不会追过来,所以从窗台飞跃出去时,心里还在窃喜。

但紧接着,祂便感觉到自己的尾藤被什么东西狠狠嵌咬——

视觉向后眺探,望见那一团乌黑的毛绒,毒藤想也不想,狠狠拨动尾藤将它甩了出去。

砰的一声,黑毛绒被甩到墙上撞出硕大的窟窿,它咬得很用力,直到被甩出的那一刻也紧咬不放,以至于祂的尾藤也被削断了一大半。

“什么坏东西!”

毒藤学虞宁的话,暗哧了一声,却始终没有回头,正仓皇而逃。

天际落幕,血月愈发显明发红。

裴崇青低垂着不成型的头颅,慢慢靠近到虞宁身侧,用发黑的双眸注视她。

视线不清明,他无法再以目光去检测她的状态,便依照书中所学,用手去探她鼻息。伸过去之前,他自知自己浑身流脓,腥臭不堪,于是不忘在地毯上稍作抹除才抚去。

确认她还在呼吸,胸腔下的心脏也仍然跳动,他面容一松,唇角也微微弯起。只是崩裂的脸皮已无力支撑他做任何表情,他的唇角裂到耳后,失去牵制直接落到地上。

啪嗒,啪嗒。肌肤皮质一片片地脱落。

裴崇青阴翳的双眸生出一丝茫然无措,这是他从前从未遇到过的事。他赶忙将那些脱落碎皮一点点收起,但脱落的速度远比他想象中要快得多。

一片碎皮落在虞宁的手边。

裴崇青动作一滞,空洞的眼眸骨碌转动,凝睇她素净的面庞。

他放缓呼吸去捡起,碰到发凉的手背,不由心头突动,意识到妻子不能就这样躺在这里。

裴崇青放下怀里的碎皮,正要隔着保护壳将虞宁打横抱起。一个散发着清幽黑光的魂灵从地缝里冒出,跳到了壳上。

魂灵的光很黯淡,是失去肉身的虞丸回来找灵主。祂喜欢虞丸的外貌,以至于魂灵的形态还是迷你透明版虞丸。

虞丸匍匐在壳上,不断地磕头叩拜,显然是为自己失去肉身而抱愧求饶。

裴崇青眸色很淡,没有理会它的求饶,也没有将它凝结的自我意识拍散,而是以掌吸纳,让它回到本体里。

裴崇青暂且不管虞丸的尸体,也不去深想之后该如何向虞宁解释。祂的魂识凌乱松散,已无力支撑大脑运转,唯有一个将她安顿好的念想。

他起身,抱起保护壳里的虞宁,身体的溃烂亏损令他走路极缓,还拖尾蜿蜒出一地的浓液。

走到二楼卧室,放下虞宁,裴崇青转向浴室,从倒映的镜中看见了不再有人形的自己。

他的呼吸紧促加重,头一回觉得自己的样貌丑陋不堪,不由扬起一拳挥向镜面。

深黑的污血从镜面上落幕,裴崇青俯首撑在盥洗台上,呼哧呼哧地起伏着胸膛。他艰难地,无力地用手去掏自己失去声带的脖颈,热腾的血泪从眼眶里划落。

-

虞宁醒来时,头疼欲裂,胸口也钝痛到难以喘气。

她适应了许久才缓过来,睁开眼发现自己在床上时,还有些恍惚。

虞宁以为自己做了一场很冗长的噩梦,可当她摸到身下的茧壳时,又发觉那些似乎……是真实发生的。

她面色一白,曲腿挪蹭开那些茧壳,感到一阵反胃。而她也确实捂嘴去浴室呕吐了——尤其看到那满墙满地的污血。

胃里空空,只能吐出一些清涎,虞宁跌坐在地上,吐到虚脱,吐到喉咙灼痛。

她望着浴室里的情景,不可避免地想到晕厥前看到的画面。很细碎的画面,不像假的,但令她有些难以接受。

她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受到一个怪物的引诱,还将对方带到家中,中伤了自己的丈夫。

玉石……玉石……

虞宁摸向自己空荡荡的胸膛,不断地摸索身体,察觉到玉石的不见,她头皮一阵发麻。

也许是在什么时候碎了,才导致怪物的入侵。

那么……怪物被击溃了吗?

虞宁能料想到裴崇青一定殊死搏斗了,否则她也不会全须全尾完好地躺在在床上。

比起胸口的玉石,虞宁更担心自己的丈夫。她撑起身子,一点点地扶墙走到门口,用涔着汗的手去拧动门把。

已经做好要只身一人寻找丈夫,可这门却纹丝不动,一点也推不开。

虞宁愣了愣,再度去扭转。

不好的回忆又涌上心头,可关键是,这里并没有藤蔓,门锁也解开的,只是推不开。

一阵天人交战过后,虞宁咬唇,打算用身体把门撞开。她正往后腿,却听到门后传来磕绊而艰涩的电子翻译声。

“老婆……休息……”

这种声音仔细去听的话,能听出伴随着某种向下嘀嗒的粘稠水声,但虞宁并未顾及,只觉得心头一松。

她忍不住问:“崇青?你怎么把我关在里面。”

她确定门外的人绝对是自己的丈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