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她就意识到是后院养的盆栽倒塌了。
她走向后门,透过门框边的竖方窗,从如注的雨幕中,隐约看见了倒塌得七扭八歪的花盆。
虞宁抿平双唇,懊悔自己没有把那些脆弱的花都搬到家里。正思忖着,身后突然传来一声狗吠。
“汪!汪!”
虞宁诧异地回眸看向脚边的黑土松,这是她第一次听到虞丸喊叫。
虞丸并不满足于狗叫,还用半长的嘴筒子咬住她的裙摆,不断地往后拖拽。
虞宁看出它的意思,惊叹于它的聪颖,又感到欣慰。她弯腰去抚它的头,“我不出去。”
虞丸松开裙摆,伸出舌头舔女人白净娇嫩的手。
虞宁被舔得没脾气,只怪责一句“你给我洗手哦?”便往盥洗台去。
在跟上去之前,虞丸不由往窗外的后院冷冷一眺。
等虞宁将要走远,虞丸才收回漆黑的豆豆眼,迈出左右四条腿。
院内茂密的灌丛里,一个身形高挑的男人慢慢直膝起身。不顾雨水淋落满身,始终站在这里静而远地注视着楼房。
-
夜里九点。
虞宁放好狗碗夜宵,为自己冲泡一杯安神茶,在唱片机里放的悠扬曲目里,只抿了薄薄一面水便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她没注意到,窗外大雨渐收,在拨开的阴云里,赫然出现一轮圆满的血月。一轮意味着裴崇青在短时间内无法回来的血月。
昨晚那觉虞宁没做梦,睡得很沉,以至于七点钟醒来时完全没有睡回笼觉的想法。
何况她睁开眼,虞丸毛绒绒的狗狗头就趴在床边。虞宁心底冒出爱心泡泡,忍不住把狗抱到床上摸。
平时虞丸都上不来床,主要是枕边那位不让。此刻虞丸谨记自己的眼睛有监控功能,并且也不屑于躺到灵主的床位上,所以一直乖乖地爬在虞宁腿上,享受女人胸怀里的香甜。
小小的土松毕竟有十几斤重,虞宁抱一会儿就受不了了,把它放到床下,麻利地起身掸被褥,去洗漱。
来到一楼,她在厨房蒸了速冻煎包吃,看到窗边有一颗树倒了。
望着那棵树,虞宁想起自己后院栽种的那些花花草草,吃完最后一个煎包,便忍不住过去赶过去查看情况,虽然这门她是不可能出的。
站在后院门口窗前,虞宁眼睫轻颤,瞳孔放得大大的,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看见的场景。
后院并没有想象中那般杂乱,相反,那些盆栽还摆码得极为齐整,正沐浴在阳光下姹紫嫣红地争相斗艳。
昨晚无疑下了场大雨,那颗倒塌的树就能证明。而且后院绽开的花卉上还缀着晶莹的雨露,显然是刚经历过雨幕的洗礼。
虞宁看得出神,手不自觉攀上门把,正要向下拧转,虞丸的犬吠将她思绪拉回——
好险。
虞宁收回手,贴在砰砰跳动的心脏,向后退了两三步。
她涣散的视线努力地眺向窗外,试图从这样绮丽美好的花景里找到那抹异常。但她什么也没看见,甚至若非胸口的玉石在发烫,虞丸的叫声在持续,她都很难察觉到这是一种来自不明生物的引诱。
裴崇青不是说祂已经找不到她了吗?
怎么会……
虞宁不敢久留,转身往客厅走去。她走一路开一路的灯,拉一路的窗帘,在扯客厅的帘子时,她仰起头,意外窥见青天白日里那若隐若现的半轮血月。
又到血月期?
虞宁怔然,那股不安感愈发浓烈。她没敢多看,唰的一声把面前的帘子拉好。
……好糟糕。
虞宁坐在沙发上曲腿抱膝,感觉着玉石渡来的热意,没法再觉安心,眼角也慢慢泛起酸热。
就在这时,虞丸凑到脚边,用黑亮亮的狗爪拍她脚背。
望他漆黑的豆豆眼,虞宁愣是读出“有我在你放心吧”的意思。她没忍住掀唇笑了出来。
虞丸很识眼色,没等虞宁抱它,自己就跳到沙发上,贴着蹭她。
“你是妈妈的小保安呀?”
女人湿热的气息带着笑,拂过它立起的毛绒绒耳廓,每一根毛发都为之震颤。
虞丸张开嘴哈巴着,也想学舌回应,但即便它如何努力模仿“ma”的口吻,它也只能发出呜呜的低嚎。
在没有翻译器的过去,裴崇青也曾观虞宁张合的唇,上翘的舌,学她说话。那时他不仅没有声带,连一副像样的人形皮囊也没有。
如今他身在异处,仍可以借着小小的魂识穿梭在虞丸的皮囊里,感受她的拥抱和呼出的热气。
他已经拥有完好的声带,只是至今没能在她面前展示,也不情愿用别的男人的声腔去唤她名字。
他的确像虞宁口中比喻的狗。声带于他如同骨棒,虽无法饱腹,但不能没有,他会用臼齿死死咬着这块骨棒,哪怕为了耀武扬威,也不肯让它露出分毫,只能张着唇,淌出满地的口涎。
“妈妈。”
“虞宁。”
裴崇青沉浸在虞丸皮囊里带来的快感,双唇一张一合,不由跟着她的教导重复。
意识到自己在用谁的声音隔空呼唤,裴崇青眸色渐沉,尖锐的指头已不自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