搅动!
目标只有一个:那根该死的断箭!以及周围被剧毒污染的腐肉!
鲜血如同泉涌,瞬间染红了整个左肩和前胸。雨水冲刷下来,混着血水,在冰冷的岩石上蜿蜒成刺目的暗红溪流。剧毒带来的麻痹感和失血的冰冷感交织,意识在崩溃的边缘疯狂摇摆。
杜甫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他枯瘦的手抬起,又落下,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浑浊的眼中,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一种被彻底震撼的悲悯。
一下!两下!三下!
每一次剜割都像是在切割自己的灵魂!汗水、血水、雨水在脸上肆意流淌。视线模糊,只能凭借意志和手上的触感去分辨。终于!
“咔嚓!”
一声细微却清晰的断裂声从伤口深处传来!切割的阻力骤然消失!
右臂的“骨爪”猛地向外一带!一团模糊的血肉被带了出来,混着断裂的木茬和黏腻的组织!其中,赫然是那半截致命的箭头!
成功了!
“噗!” 嘴里的断箭杆再也咬不住,随着一口喷出的鲜血和涎水掉落在地。身体再也支撑不住,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重重地向前扑倒,额头狠狠磕在冰冷的岩石上!
剧痛、失血、毒素、琉璃骨臂的反噬……所有积累的伤害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世界在旋转、颠倒,意识如同风中残烛,迅速黯淡下去。
视野彻底黑暗的前一秒,模糊地看到杜甫佝偻的身影挣扎着扑了过来,冰冷的、枯瘦的手指颤抖地按在我的颈侧脉搏处,那张布满雨水和惊恐的脸上,似乎裂开了一道名为绝望的深渊……
黑暗。粘稠、冰冷、无边无际的黑暗。
没有时间的概念,没有空间的感知。只有沉重的坠落感,仿佛灵魂正沉向无底的寒渊。
不知过了多久,一丝微弱的光感刺破了黑暗。
是火。
跳跃的,橘黄色的,带着微弱暖意的光芒。
眼皮重如千斤闸。艰难地掀开一条缝隙。
视线模糊地聚焦。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跳动的火焰。一个小小的火堆,就在石凹的角落里,几根湿漉漉的枯枝在顽强地燃烧着,发出噼啪的声响,驱散着洞内刺骨的寒意和浓重的血腥气。
火堆旁,坐着那个枯槁的身影。
杜甫。
他背对着我,佝偻着腰,像一座沉默的、被风霜雕刻的石像。花白的头发凌乱地披散在肩头,被火光镀上一层微弱的暖色。他正低着头,枯瘦的双手在身前专注地忙碌着什么。
视线艰难地下移。
我的左肩。
伤口被处理过了。
不再是血肉模糊的惨状。一支更细、更坚硬的断箭杆(显然是另一支被我折断的毒箭杆)充当了简陋的刮刀,剜去了边缘最明显的腐肉。伤口处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白色的东西——是燃烧后的草木灰烬!被小心地按压在伤口上,试图止血消炎。灰烬被血水浸透,呈现出一种暗褐色。
用来包扎的,是杜甫身上那件本就褴褛的粗麻外袍!布料被撕成了长长的布条,紧紧缠绕在肩头,勒得很紧,用力之大以至于布条深深陷入皮肉。布条上浸满了暗红的血,边缘凝结着紫黑色的血痂。
手法粗糙得近乎原始,带着不顾一切的蛮横和……孤注一掷的悲壮。
剧烈的疼痛依旧存在,但失血的眩晕感和毒素的麻痹感似乎被这粗暴的处理方式强行压下去一些。每一次心跳,都沉重地撞击着被布条勒紧的伤口,带来一阵阵闷痛。右臂的剧痛依旧,但那琉璃骨臂的躁动似乎也因身体的极度虚弱而暂时蛰伏。
“咳……”喉咙干涩发痒,忍不住咳出声。
杜甫的背影猛地一震!如同受惊的鸟雀。他极其缓慢地、僵硬地转过身。
火光映照下,那张脸苍老而疲惫,眼窝深陷,布满血丝,如同干涸龟裂的土地。但那双浑浊的眼睛,此刻却不再空洞。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浓得化不开的担忧,深不见底的恐惧,还有一丝……劫后余生的微光。以及一种被强行唤醒的、名为“责任”的沉重。
他看着我,嘴唇哆嗦了几下,才发出一点嘶哑破碎的声音:“崴……崴兄……汝……汝醒了?”声音干涩得像枯叶摩擦。
我看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他身上仅剩的单薄内衫,看着他冻得发青的双手,看着他为我包扎伤口撕下的、此刻裹在我肩头染血的袍布条……一股酸涩猛地冲上鼻尖。
“先生……”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火……哪来的?”
杜甫的目光投向那小小的火堆,橘黄的火苗在他眼底跳动。“汝……汝剜箭时……掉落的……断箭……”他声音低沉而疲惫,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麻木,“吾……吾拾了些湿枝……引燃了汝……汝衣襟上撕下的布头……”他顿了顿,补充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还有那半截……带毒的箭头……烧之……有毒烟……”
火堆里,隐约可见半截扭曲、焦黑的金属箭头残骸,那是他小心处理后的痕迹。
他用自己的袍子为我包扎,撕碎了自己的尊严为我御寒。用我剜箭的毒物,引燃了救命的篝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