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长长地、无声地呼出一口气,这口气带着浓郁的血腥味和化不开的尸臭,仿佛呼出了最后一丝对现代文明的眷恋。
最终,理智被残酷的现实碾碎。求生的欲望压倒了一切。我咬紧牙关,眼神变得冰冷而麻木,用尽力气将那肮脏、冰冷、散发着死亡气息的布条死死勒紧,一圈又一圈,粗暴地缠绕在自己受伤的肋下,用物理压迫的方式,暂时压住了断裂骨茬的活动和那持续不断的、令人心烦的渗血。剧烈的痛楚让眼前阵阵发黑,冷汗瞬间浸透了内衫。
就在视网膜上那幅闪烁不定、如同鬼火的蓝光地图边缘,一行极其细微、如同被水浸湿过而显得模糊不清的淡金色小字,如同游荡的幽灵般,无声无息地滑过:
冰冷,淡漠,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它们仅仅是两个跳动的数字,却像两根无形的、冰冷的丝线,牢牢牵动着某种未知的、沉重的命运。熵增?那是我在科普读物里看到的物理学概念,代表着混乱度的增加,象征着系统的衰败与无序……它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出现在我的“系统”里?这不断攀升的百分比,究竟意味着什么?是这个世界正在滑向更深的混乱?还是……我本身的存在,就是最大的混乱之源?
意识在剧痛和恶臭中艰难地凝聚。我艰难地转动着如同生锈齿轮般的脖颈,沉重的头颅带动视线,投向这片人间地狱的边缘,望向那象征着秩序与繁华,此刻却显得如此遥远而冷酷的长安城方向。
视野的尽头,地平线处,一道刺目的金属光芒骤然闯入,撕裂了昏沉的暮色!
是长安城外巡逻的一队金吾卫骑兵!
他们的身影在烟尘中高速移动,如同镀了金的钢铁洪流。身上穿戴的明光铠,即使在如此昏沉压抑的天光下,依旧反射出冰冷、耀眼的金属光泽,一片片精心打磨的甲片相互碰撞摩擦,发出细微而冷酷的“嚓嚓”声,整体看去,如同数个移动的、散发着死亡威压的小型太阳。为首军官身材高大,胯下是一匹神骏异常的河西健马,碗口大小的精铁马蹄包裹着蹄铁,裹挟着奔雷般的骇人声势,在官道旁的泥泞地上疾驰,突然,那沉重的铁蹄带着千钧之力,毫无怜悯地狠狠踏下!
“啪嚓——!”
一声令人心悸胆寒的、瓷器碎裂的脆响,瞬间刺破了乱葬岗上空苍蝇的嗡鸣和流民麻木的喘息!
一只粗劣的、布满裂纹的陶碗,碗底盛着可怜巴巴的一小捧黄褐色粟米——那或许是一个流民家庭一天甚至几天的口粮——在那裹挟着力量与权力的铁蹄下,瞬间化为齑粉!浑浊的粟米粒混合着地上的黑泥污水,像被引爆的、肮脏的喷泉般四溅开来,溅得到处都是,瞬间失去了所有价值。
陶碗的主人,一个枯槁如冬日残枝、身上的破烂衣衫褴褛得几乎无法蔽体的老妪,被这突如其来的冲击狠狠带倒,干瘦佝偻的身体如同一个轻飘飘的破麻袋般,重重摔倒在冰冷刺骨的泥泞之中,溅起一片污浊的水花。
浑浊的粟米粒和黑色的泥点,如同最恶毒的诅咒,无情地溅射、粘附在她裸露的、细得如同枯柴的脚踝上。
那脚踝瘦得只剩下一层灰败松弛的皮肤,紧紧包裹着嶙峋凸起的骨头。然而,比这触目惊心的瘦弱更令人灵魂颤栗的,是她脚踝侧面一道深可见骨的巨大冻疮裂口!裂口的边缘翻卷着惨白、失去生机的皮肉,深处是暗红发黑、微微蠕动的腐肉,甚至能隐约看到下面那森白反光的……骨茬!这道伤口如同地狱的徽记,烙印在垂死的生命之上。
老妪喉咙里发出濒死般压抑的“嗬嗬”声,浑浊无神的双眼茫然地望向灰蒙蒙的天空,里面是一片彻底的、令人窒息的死灰。她甚至连抬起手臂去护住那点早已化为乌有的、赖以活命的粟米的力气都没有了,仿佛生命之火已在她干瘪的躯壳里彻底熄灭。
但这一切惨绝人寰的景象,在这一刻,竟比不上老妪身边那个孩童的眼神!
那孩子,看上去最多只有五六岁,长期的饥饿让他面黄肌瘦,眼窝深陷得如同两个黑洞,整个人像一具勉强支撑着的小骷髅架子。他根本没有去看自己摔倒在泥泞里的奶奶,也完全无视了那些凶神恶煞、代表着权力与暴力的金吾卫。他那双空洞得如同深渊、没有任何孩童应有的光彩的、大得吓人的眼睛,此刻正死死地、贪婪地、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渴望,盯着那泼洒在地上、混合着污泥和碎石、早已无法食用的粟米!仿佛那是世间唯一的珍宝。
然而,他那如同被磁石牢牢吸住的目光,最终却越过了那片狼藉,狂热地追随着其中一小片异样的、闪烁着微光的区域——那是车轮碾过泥坑时,剧烈颠簸下,从旁边一辆装饰华丽、缀着流苏的权贵马车上,震落下来的一小块饴糖!
暗黄色的、拇指大小的糖块,一半已经深深陷入污黑的泥浆里,像一颗蒙尘的琥珀。但在周遭一片绝望的灰暗中,它那粘稠的糖体表面,却依旧顽强地反射着一点点微弱却如同神迹般诱人的、琥珀般的温润光泽。
饥饿!如同蛰伏已久的、最原始最凶猛的野兽,瞬间彻底吞噬了孩子所有的理智、恐惧和对亲情的本能!他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