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背被石子擦破,渗出血丝,他也只是攥紧小手,垂在身侧微微发抖。她心下一紧,想要上前护住那个瘦小的身影,却发觉自己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
幻境一转,眼前的道观庭院变成了荒寂的深山。彼时的谢敛尘,刚长开一点身形,跟着一群同龄的道童下山历练。众人围坐在一起分干粮,唯独把他撇在一边。有弟子故意把手里干硬的干粮扔在泥地里,还抬脚碾了两下,冲着他嗤笑:“想吃就捡啊,反正你也只配吃这种东西。”道观的一些弟子把道观的脏活累活全都推给他,做不好便要挨骂受罚。趁他不在,翻乱他的床铺,在冬日里扔掉他仅有的几件衣物。在背后指指点点,用他娘亲的出身肆意嘲讽。修炼时故意联手针对他,让他处处受挫,无人相助。原来他是,这样长大的。
幻境骤然碎裂,暗河寒气扑面,冰冷水雾溅在脸颊,将闻鸳猛地拉回现实。方才道观里那个瘦小无助、被人肆意欺辱的小谢敛尘,与眼前偏执狠戾、周身凝着杀气的少年,在她眼前重重叠合。晏骧缓缓直起身,空洞的眼瞳对着二人方向,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笑意,语气轻佻又带着挑火的意味:“看见了?你看到的,不过是他刻意给你看的过往,博取同情罢了。”
“师兄步步引诱,又算什么?”
谢敛尘猛地抬眼,目光如淬了毒的利刃:“你故意不解索欢引,让鸳鸳靠近你,真当我看不出你的心思?”
晏骧低笑一声,语气坦荡又带着几分挑衅:“看出又如何?”“她依赖我,信任我,方才溺水,也是我救了她。若不是我,你的鸳鸳,此刻早已是暗河里的一具浮尸。”
谢敛尘扣在闻鸳腰上的手骤然收紧,闻鸳吃痛轻呼,却不敢挣开,只能慌忙拉住他的手腕,急声劝道:“谢敛尘,你别冲动!晏师兄真没有伤害我…”谢敛尘低头望着她,眼底尽是偏执与占有:“他大可以最初直接喂丹,却一直迟迟不解,让你缠着她。鸳鸳,你可知他有鬼笛,此笛吹响,方圆百里必有支援。可他却一直和你待在墓室里。”
“居心叵测。“谢敛尘冷冷吐出四个字。
晏骧缓步上前,周身散发出淡淡的血腥气与药香:“师弟,你以为你护得住她?若不是我,她早被妖物啃食殆尽。”“兄夺弟妻,背师弃义。”
谢敛尘手腕一翻,驰光剑出鞘半寸,金光乍现,剑气凛冽。闻鸳挡在两人中间,张开双臂护住晏骧,又回头看向谢敛尘,声音带着颤抖:“这里是古墓,再动手只会惊动更多邪祟,我们都会被困死在这里!”她只能以这个理由,试图劝住谢敛尘的杀意。她的话让谢敛尘周身的杀意顿了一瞬,握着剑的手微微松动。他能嗅到空气中越来越浓的阴森鬼气,也能感觉到暗河之下传来的异动。脚下的石壁忽然轻轻震颤,暗河水面泛起细密涟漪,一层淡青色的寒雾从水底缓缓升腾,顺着石缝蔓延开来。
三花瞬间炸毛,弓着小身子躲到闻鸳脚边,爪子死死抓住她的裙摆,声音发颤:“娘亲,水底有东西,好吓下人”
谢敛尘也察觉到异样,立刻将闻鸳护到身后,驰光剑横在胸前,严阵以待。寒雾越来越浓,渐渐遮蔽了整个墓室,水汽氤氲中,一道幽蓝微光从水底缓缓上浮,越来越亮,将他们的身影映得忽明忽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