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章(2 / 3)

抖,整个人像一张拉满了又陡然松开的弓弦,余韵嗡嗡地在骨头里回荡。

台上的哥哥已收刀入鞘,眉目间的锋芒也随之收敛,又是她熟悉的、清冷如月的模样。

可她分明看见了,他与方回缠斗时,唇角的惊鸿一笑。那笑容不同于对她的纵容、不同于对父亲的恭谨,也不同于对旁人的冷淡。仿佛在那一刻,他卸下了所有的身份,只是他自己。

——而那个“自己”,她竟如此陌生。

明明现在二人间只隔了几丈远,她却莫名觉得横亘了万水千山。心尖像被什么东西不依不饶地咬着,说不上有多疼,却让她眼眶发酸。

除了她,也并不是所有人都在高兴。

满座喧腾之中,唯独断水山庄一片死寂。

他们的脸上没有喜色,更多的是惊疑。几个年纪稍长的弟子更是神色古怪,目光死死钉在燕澈手中那柄刀上,欲言又止。

霍平澜面前的茶盏早已凉透,侍从想上前换一杯热的,被他抬手无声地挡了回去,那只手收回袖中时,指尖似乎在微微发颤。

张知远倒是长舒了一口气,捋须的手都带着几分按捺不住的畅意,正要开口宣布结果,余光扫过一个身影,不由一顿——

霍长流不知何时站了起来。

他半边身子仍有些僵硬,嘴唇泛着不正常的青白,方才被阴寒内力侵入的右臂还微微发颤。可他似乎已顾不上这些,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攫住了魂魄,目光死死钉在燕澈手中的刀上。

这种鎏金錾龙的刀鞘是前朝仪刀的制式,为彰显皇家威仪所铸,通常又长又重,不能用于实战。但这把刀只有三尺,兼具了横刀的轻便,定是有人取两种刀型之长刻意打造。

世间能人何其多,仿造刀鞘、融合刀型,未必是什么难事。可刀刃散发的那股灼热之气,那种淬入钢骨、千锤百炼犹未冷的炽白……他自幼在断水山庄长大,怎么可能不认得?

“这把刀……你从哪儿得来的?”

闻言,正要下台的青年脚步停住,转身淡淡一笑:“少庄主有何见教?”

霍长流的拳头在袖中攥得死紧,指甲嵌入掌心,几乎要掐出血来,“这是焚天刀……是我娘的刀!”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自古名刀如美人,鲜少有人配见它一面,它的来历却早已人尽皆知。

天下第一铁匠秦百淬膝下无子,只有一女,名唤秦霜弦。秦百淬穷尽一生心血锻铸了一柄绝世宝刀,取名“焚天”,作为爱女的陪嫁。秦霜弦嫁入断水山庄后,焚天便成了霍家的秘宝。

后来霍家兄弟翻脸成仇,江湖众说纷纭,各种版本的故事中都离不开这把刀的身影。

有人说霍平澜的胞弟霍平渡心怀不轨,争夺庄主之位落败后叛出师门,连嫂嫂的陪嫁刀也一并偷走;也有人说秦霜弦与霍平渡才是两情相悦,却被哥哥横刀夺爱,秦霜弦含恨出嫁时,将焚天托付给了她真正的爱人。

不管原因是什么,霍平渡确实在秦霜弦嫁入后,携焚天离开了断水山庄,但他的传奇远不止于此。

他离家出走后游历四海,遍寻天下武学,归来时自创了一套伽罗刀法,打遍天下无敌手。只是他性情乖僻,睚眦必报,行事全凭好恶,得罪的人比结交的人远多出十倍不止。而且伽罗刀法路数诡谲,全然不似中原正宗,“刀魔”的名头便传开了。

二十年前,霍平澜以窃取师门宝刀、败坏师门声誉为由,用盟主令召集各派围剿,霍平渡寡不敌众,身受重伤跌落山崖,焚天刀亦被夺走。

而秦霜弦在焚天刀重回断水山庄不久后便撒手人寰,霍长流那年还不满十岁。

他记得母亲临终前的几日,总让人把焚天搁在枕边。她已经握不动了,只能用指尖一遍一遍地抚摸那条赤金龙纹,从龙首摸到龙尾,像在描摹一个人的轮廓,是他此生见过的最温柔,也最绝望的动作。

它是他与母亲之间最后的连结,却被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握在手中。霍长流觉得有什么东西从胸腔深处被连根拔起,痛得他几乎失去了体面。

“焚天刀三月前不翼而飞,断水山庄遍寻无果。阁下乃药王谷弟子,如何持有我霍家宝物?!”

燕澈似乎也有些诧异,沉默了一会儿,开口时声音平静到残忍的地步,“此刀乃我师父所赠,至于来历,我不得而知。”

霍长流可不相信这套说辞,他缓缓抬起右手,被寒气侵过的五指尚在微颤,却一根一根、极用力地合拢在刀柄上。

“你若不说清此刀来路,今日便休想下山!”

仿佛是收到了某种信号,断水山庄的弟子们纷纷起身,手按刀柄,剑拔弩张,空气中弥漫着一触即发的肃杀之气。

青年却不以为然地偏了偏头,像是觉得霍长流的怒火颇有几分意趣,唇角似笑非笑地勾起。

“信不信由你,但焚天在我手中,便是我的刀。你若不服,尽管来取。”

话音未落,霍长流浑身的筋肉都绷紧了,整个人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下一瞬便要扑上去拼命。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苍老的声音忽然从他身后传来。

“长流。”

此前一言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