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念(2 / 3)

她揉了揉眼,偏头看去,楚临正坐在一旁处理事务,见她醒了,便抬眸望了过来。

谢令嘉看着窗外,终于忍不住道:“殿下,可否去河边放花灯?”楚临闻言,却摇了摇头。

“限下局势未稳,建康城中并不算安全。你没瞧见么,我们入楼之后,这里其余客人都被清走了。”

谢令嘉怔了怔,往外细看,果然瞧见外头布防森严,比寻常出行不知严密了多少。

她顿时有些失落,只得低低应了声:“好罢。”楚临看着她那副模样,眼中略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片刻后,他长睫轻垂,忽而淡淡一笑:“不过,嘉娘若实在想去,也不是没有法子。”谢令嘉立刻抬头,有意讨好与他,于是眼睛都亮了几分,上前便拉住了他雪白的袖角。

楚临唇角微勾,朝她招了招手。

她不疑有他,凑上前去,楚临便俯身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几个字落耳,她脸颊绯红,有些不可置信地望着他。“殿下,青天白日,可否收敛些?”

楚临嗓音温润,抿了口茶,面色如常,仿佛说那话的人不是他。“嘉娘这是不答应了?”

谢令嘉咬了咬唇,终究还是低声道:好,我答应便是。”她已经闷了太久。至于夜里他想如何,到夜里再说。楚临得了逞,心情显然极好,唇角笑意也柔和了几分:“走罢。”谢令嘉重重点头,立刻便跟着他出了门。

随风等人早已在外安排妥当,另择了一处临河僻静之地,将马车引了过去。秦淮繁华,灯火如昼,像这样清净的地方反倒难得。岸边一株大柳树垂下万千细枝,在夜风里轻轻拂动。

对岸桥头坐着个卖花灯的老妇人,摊上点着一盏昏黄的小灯,衬得那些花灯也愈发玲珑精巧。

谢令嘉快步上前,挑了两盏回来。

她拿起炭笔,在其中一盏上密密写了许多字,写完之后,又把另一盏递给楚临:“殿下也写一个吧。有什么愿望,寄给神佛,总归也是个念想。”楚临看了她一眼,淡声道:“我不信这些。”谢令嘉望着他:“只是图个心安罢了。难道殿下便没有什么挂念的人,想求个平安么?”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活着的也行,譬如淑妃娘娘。我听说她久病未愈,你也可替她求一句早日康复。”

话音刚落,她便察觉楚临神色有一瞬古怪。片刻后,他垂下眼,语气淡淡:“她病了,自有御医照料。”谢令嘉听他语气平平,思量起方才楚临的神色,不知自己是不是说错了话。楚临从小便被淑妃养大,对她极为恭敬,也并未听闻楚临与她不睦。楚临的目光却没有落在她身上,而是越过她,望向夜色沉沉的河面。花灯。

幼时在洛阳,他也曾放过。

那时每逢佳节,洛水两岸总是灯火如昼,河面上千灯浮动,绚烂得几乎让人移不开眼。

可那一夜偷溜出去,回府之后,母妃却命人活活打死了陪他出门的侍从。他自己,也被关了一年禁闭。

这事竟连父亲都惊动了。

当时的卫王闯进院子里,便看到后背一片鲜红,一声不吭的楚临。夏侯氏披头散发站在他面前,满面泪痕,神色几近癫狂,正冲着少年吼道:“谁教唆你出府的?说!为娘不是告诉过你要读书?你昨日的书可温了?今晚你父亲要来看你,你不晓得?你比楚乾那个蠢货聪敏百倍,却不得你父亲喜欢一-你说,这是为什么?”

“是不是因为,你在我膝下长大,注定无法成为世子?”“你说话啊!若是想争,现在我便去求大夫人,让她将你养回去!”卫王上前便要劝阻。夏侯氏却像见了厉鬼一般,死死盯着他,声音尖冷:“夫君可真是狠心。明明从前,我才是你正经娶进门的人。你口口声声说爱我,到头来为了大业,还是另迎了旁人。”她声音发颤,喃喃道:“如今夫人绝了我的子嗣,却将她生的孩子让我抚养。我究竟还要忍到什么时候?”

少年楚临跪在血泊中,手上还沾着方才的血,眼神漠然地注视着这场闹剧。看着那个男人扮演着深情的戏码,他不禁觉得十分荒唐,于是缓缓笑了。那死去的侍从,是随风的兄长。

直到此刻,他还记得那个皮肤微黑的少年,笑起来时脸上总有两个极浅的酒窝。

少年低垂的眉眼中,悄然落下一滴泪。

思绪骤然收回。

他心中恨母妃么?或许有一点。只是许多事,怪不得她。比起母妃,他更恨的,其实是父皇。

楚临眼中闪过一丝阴鸷。然而此时,他却忽然被人往前轻轻一拽。眼前仍是秦淮河畔,谢令嘉正站在不远处,眼神清亮地看着他,抬手轻轻碰了碰他:“殿下?”

楚临回过神来,朝她笑了笑:“无事。”

谢令嘉便不再多问,转身蹲到河边,小心翼翼地将那盏花灯放入水中。她唯一挂念的,便是小妹。只盼她平平安安,无病无灾,能快快乐乐地长大。

楚临在桥边长身玉立,垂眸望去。

夜色下,河面漆黑,唯独那盏粉白花灯摇摇晃晃,载着她的心愿,随着流水慢慢远去。谢令嘉蹲在岸边,眼睛亮晶晶的,里头满是期盼。片刻后,她回过头来,正好与他对望。

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