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两个穷得叮当响的家伙,哪有钱啊!”
郑朝吟不服气地呛了一句,却被赵氏兄弟拖了出去,衣兜里哐当掉出一把纯金的平安锁,“这不就是钱吗?这得有二两重吧。”
郑朝吟上前去争夺,死死不放,赵氏兄弟却抬起手臂,欲一掌打在她脸上。
赵璇儿浑身发抖,挡在她前头,开始大声地叫喊附近的亲卫。
“赵璇儿你给我等着,你等着,你别以为把自己卖了个好价钱你就得意了。你不过是个为了钱连自己养父的床都就爬的货色,装什么呢?”
背靠大树好乘凉,这世上想傍个款爷的男人比女人还多,有点本事的例如周丰都,认作周辽的干儿子,借着他的权势去自己拼搏一番事业。没有本事的,人穷志短如赵姓兄弟,恨不得自己是个女人,脱下了罗裙把皮肉卖给个有钱男人。
他们心脏看什么都脏,也就认为赵璇儿和他们是一路货色。
她不与小人多争辩,也懒得去自证清白,只是越叫喊越大声,甚至开始喊叔父。
两人这才嗤了一声,悻悻离去。
郑朝吟拍拍身上的灰,突然把那金锁递到赵璇儿手里去:“要不是这两个东西闹这么一出,我差点都忘了。这是魏豹给你的,说是给他挡过好几次灾,很灵的。你“走丢”过一次,他一直担心你,便说把这个金锁给你,保你平安。”
那精致小巧的金锁上刻着一个大大的魏字,系着红绳。
赵璇儿没想收下,但为了给他保管,还是把它戴到了颈子上。
宫里人多眼杂,俗话说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不好好放着肯定有人顺走了去卖钱。
宫里那些金银首饰都是官制之物,贩卖了是要坐牢的,这个金锁可不一样,随时能换钱。
她在朝吟嘴里听说,魏豹已经做了周辽麾下的一位小将,前段时间连破三城,这时风头可盛了。小时候魏周两家共守平蛮郡,情谊非常,等魏豹回来以后,一定不得了。
至少要给他封个侯,说不准还能弄个封王当当。
赵璇儿吃惊得不行。
在平蛮郡的时候她和魏豹是对邻,李安平当时则借住在姨母家,三个人不读书的日子里经常一起走鸡斗狗的,每天都在惹事。
如今一个做了将军,一个……
唉,一个都已经挟持着前朝天子到了东南方,自封为南幽王,划地自治,与他们为敌了。
战乱可以改变一切。
清水每日还缓缓地从竹筒上流下来,云每日往南方行去,战争的号角每日一遍又一遍地吹,这世上很多东西都舒缓地前进着,铁杵磨成针,却也有很多事物被拔苗助长,在战火里一夜之间长大了。
比方魏豹,比方李安平。
只有她还安心地躲在周辽麾下,享受着他的庇护,做那个闹脾气的小孩。
不必刀头舔血,不必背井离乡。
赵璇儿忽觉世事无常,想起爹埋于地下的宝藏,那些装进她嫁妆箱子里的财宝,看向郑朝吟:“朝吟,你有没有听说过,我爹和西吴宫里哪个娘娘来往密切呢。”
那些嫁妆箱子埋在长安宫地下,一定是有人接应,帮了爹这个忙的吧。
“还真有听说过。武侯在世的时候,和当时的皇后的弟弟来往很密,至于宫里的娘娘,那倒没有。”
她脑子里轰得一声。
难道说,她的嫁妆箱子其实就埋在自己日日住着的椒房殿底下吗?
周辽这段日子根本没来找过她,她去了几次温室殿,宫人也都说他不在。赵璇儿不免觉得自己被疏远了,为自己打算起来。
男人的恩宠转瞬即逝,他给她的椒房独宠不知道还能有几年。能找到这笔钱,给自己和女儿做好打算,那当然是好的。
她的心狂跳起来,和朝吟笑着往围场中心走去。
周辽可算是出现了。
他穿着方便打猎的貉袖,手里拿着尖头的黑箭,脸上溅到了些许血迹,脚下豺狗,灰狼,豪猪的尸体各一样。
天气才暖,打猎不能赶尽杀绝,他已经坐下休息了。
赵璇儿正犹豫着要不要上前去呢,赵氏兄弟忽然扶着一个老妇,踉踉跄跄走过去。那老妇直接扑到周辽身边,哇哇哭起来。
那老妇讲话带着乡音,说话七拐八拐的,听得他们这些局外人都急死了。日头都往下掉了掉,大家才终于听明白。
这个清风下的老妇竟是当年把周辽扔到赵家门口的生母!
三十年不见,哪有什么感情呢。何况周辽生性淡漠,此时也是颇为桀骜,冷淡,不耐烦地听完了全部,随口说了一句。
那便把西边的外宫腾出来,给老妇人居住吧。
东边已经有了太后,就是王母娘娘下凡来了,也免不了两宫并立。
一个是摆设,两个,也是摆设。
赵璇儿惊讶地合不拢嘴,带着一些微微的失望,和一些如梦似幻的想象破碎的感觉。
因为周辽有着胡人血统,又有神秘的不可知的身世,她脑海里想象出来的他的母亲是那么遥不可及却美丽。
她应当长着一头在日光下显得虚浮如雨丝的长发,踮着脚舞蹈起来,身上的裙子似雏鸟的发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