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2 / 3)

锦帐错 池星水 2277 字 1天前

水泡澡,把那股若有若无的腥气洗干净,又换了身素淡的芽黄色绫棉裙。

桑枝也洗去了一身的狼狈,喝了杯热茶压惊。

沈方好把抓回来的药递过去:“雪柳怎么样了?”

桑枝笑道:“那丫头一听说姑娘冒雨亲自给她抓药,惊得一掀被子就跳起来了,病气都去了好几分。”

沈方好也想笑,但心里像坠了块秤砣,实在笑不出来。她蹙眉道:“回来的路上灌了一耳朵闲话,咱们府上七姑娘怎么了?怎么和那长宁侯扯上关系了?”

桑枝“哦”了一声:“我也听见了,刚得空去打听了一圈。说是昨夜里皇上下了一道旨,把咱们七姑娘许配给长宁侯做正妻了。”

沈方好愕然:“这……”

桑枝叹了口气。

长宁侯姜聿,当朝最年轻的武将,世袭罔替的侯爵,在西边战场立下足以彪炳千秋的不世之功,回京后却成了人人惧怕的活阎王,那些门当户对的公侯贵女,忌惮他的凶名,没一个敢嫁他。

他只能退一步,屈就一下门第微贱之家。

沈家这倒霉催的,就被狗屎砸中了。

父亲沈策任职光禄寺卿,一介五品小官,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抛开长宁侯的品性不提,单论门第,沈家女嫁长宁侯,是妥妥的高攀。

高攀不可怕,可怕的是攀上去可能没命下来。

沈方好沉默了。

桑枝小声嘀咕:“长宁侯凶名在外,暴虐嗜血……七姑娘嫁过去有命活吗?怕是要提前预备白事了。”

沈方好一个激灵,严肃道:“休得胡说,留心祸从口出。”

桑枝赶紧捂嘴。

这天夜里,沈方好辗转反侧,难以入眠。起身烧了把安神香,才渐渐睡去。

梦里却不安稳。

她梦见自己穿上大红嫁衣,蒙着盖头,被人扶进了洞房。红烛摇曳,她坐在床沿,一杆喜称挑开盖头,面前猛地冲出一张青面獠牙的鬼脸,张开血盆大口,啊呜一口——

沈方好惊醒了,抬手一摸,满额冷汗。

守夜的桑枝听到动静进来:“姑娘被魇着了?莫不是被白日那一幕冲撞了?”

沈方好一眨眼,睫毛上竟挂着一滴水珠。她缓了口气:“没事。”

窗外不知何时又下起了雨,雨声淅淅沥沥,像织成一张网,把她困在里头,她想起那年薛姨娘咳血而亡时,外面的秋雨也是这般下个不停。

沈方好摸了摸额头,哭笑不得:“这梦,也太吓人了。”

桑枝不放心地探了探她额头。

沈方好安抚道:“我雨天一向睡不安稳,你知道的,不干旁的事。”她顿了顿,“最近多事之秋,圣旨赐了婚,府上估计有的忙了,忙就容易生乱,你和雪柳别到处乱窜,对外就说我病了,不能见人,夜里留心把门窗锁好。”

桑枝应了。

沈方好再也睡不着,干躺着听雨,脑子里乱糟糟地想了很多事。

父亲沈策子女运旺盛,一辈子勤耕不辍,生了三十多个崽。可真正嫡出的只有一子一女——四公子和七姑娘。

其他子女有的是妾生,有的是婢生,有的是奸生……总而言之,都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主母袁氏嫌他们碍眼,一开始就没准许他们进门,在府后围了块地建了座园子,把他们全塞进去。平日里给饭吃给钱花,养着不让他们死,其余的一概不管。

沈方好的亲娘薛氏是出身清白的良妾,是过了明路抬进门的,所以府上对她们娘俩格外厚待些,给了座单独的小院,每月按时发例银,身边也不缺伺候的人。

而那些出身更微贱的孩子只能挤在西北角一座合院里,把日子过得一地鸡毛。

沈方好翻了个身,想起一位故人。

早些年,园子里有位三姑娘不甘庸碌,想为自己搏个前程,于是跑去亲近袁氏。她在袁氏面前兢兢业业服侍了许多年,终于求得袁氏为她相看了一门亲事。

可惜袁氏并无真心,给三姑娘相看的是个赌鬼鳏夫。三姑娘一个妙龄女孩嫁过去给人当续弦,还要拉扯半大继子,日子过得尤其煎熬。

沈方好早就看透了,这样的处境,容不得她去争什么。一辈子能暖衣饱食、平安喜乐,便是最好的结局了。

这些年,她秉承着混吃等死的想法,在院里种了一片菜圃,养了一缸大鲤鱼,她针线活好,会酿酒会制香……独守一方干净僻静的小院,简直是神仙日子。

——要是七姑娘别总来找茬,那就更好了。

可惜,老天爷似乎不打算让她安生。

连日的阴雨连绵,注定府上不得安宁。

圣旨赐婚第三日,夜半,沈七姑娘投井了,好在发现及时捞了上来,只是大病一场,性命无忧。

沈方好听到这个消息时,正给菜圃搭雨棚,她手上动作顿了顿,心里没多少波动。

第七日,酉时。

院门被敲得震天响。

雪柳去开门。

沈方好正绣一张喜鹊登枝的插屏,心头莫名一颤,针尖扎破了手,沁出一串血珠。

两个粗使婆子踩着积水闯进来,高声吆喝:“十二姑娘,老爷太太喊你过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