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给任何人的信任都是有保留的,唯独对他,没有任何上限。
因此她也坚信他该当永远忠诚,即便伤害他自己,也不会伤她半分。
正如,他虚虚环着她的此时此刻。她清楚他并未用上半分力气,只要她稍一挣,便能脱身。
可是,她为什么要挣开呢?
骆淮嘴角弯起一分笑意,重新埋进他怀里。
“你今晚……留下来吗?”
沉默了一会儿。
她如愿听见他轻叹了口气,轻言细语道:“好。”
她就知道!
他永远没法拒绝她的。
厢房内未熄的灯火将两人相拥的身影投在墙上,摇曳,交织,宛若一对璧人。
但骆淮并没有看见,拥着她的高大青年此刻的神态。
与温柔语气相反的是他墨色深重的眼眸。眼底翻滚的暗潮,几乎要没顶般席卷至她的周身。
却又被强行压抑,化作一片平静的深潭。
……
陆俨亭穿着雪白中衣躺在榻外侧,骆淮安心地靠在他肩头,发丝铺了满枕。
这将是他们第一次同榻而眠到天明。
她闻着他身上的香气,是她无比熟悉的百合香。
她向来钟爱此香,因此特意在她赠他的香囊中也调了同种熏香,她就是要他身上处处染满她的气息。
“那几个香囊,”她明知故问,“你觉得如何?”
“很好。”他转头看她,薄唇勾起一个满当当的笑容,“竟不知枕流还有这般手艺……是修延小瞧了。”
骆淮眨眨眼,双腿勾住他的腿侧,开始一分一分亲吻他的脖颈。
“殿下。”他似乎无可奈何地吐了口气,在黑夜里清清淡淡问道,“还不困?”
“……我又没有真的要对你做什么。”骆淮无辜道,“连亲一下也不可以吗。”
他喉头一滚,还是将她捞进怀里,嘴唇擦过她的睫毛与鼻尖,最后印在她的唇上。
“不想有孕的话……”他沙哑的声音透过吻含糊地传了给她。
也可以用别的办法。
衣摆被他一寸寸地拂起,下一刻感到他嘴唇熟悉的温度。
她的手指陷入他漆黑浓密的墨发中。
*
骆淮醒过来的时候,身侧的人仍在沉睡。
双目紧闭,呼吸均匀,那张英俊的脸因睡着卸去了些许凌厉,居然透出了几分不设防的稚拙。
山寺幽深,窗外隐约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
她好奇地想,他还真的爱睡觉啊。
当初他说“天不亮就要上朝,每日都困得睁不开眼”,竟没骗她。
每日早起临朝……莫非真的委屈他了。
他果然还是适合住在自己身边。
这个愿望该怎样实现呢?
得等她处理完这些事,等她之后登基……到那时不如让他辞了官,赐他宫邸让他安分做她的皇后吧。
被自己的畅想逗笑,骆淮轻手轻脚起身,却觉得头皮微微刺痛。
两人的长发居然有几道纠缠在一处,分也分不开。
她颇为耐心地俯了身子,指尖将发丝一点点地拨开,然后试图从他身上跨过去。
白日的竹林一点都不吓人。
今日天晴无风,阳光正透过竹叶洒下斑驳的光影,看久了反倒有几分幽静的美。
若她是独自居于此……会害怕的吧?
所以她昨夜软磨硬泡,定要他留下。
想想就气人——上月他刚回京那日,他竟同她吵架,最后也没留下来!
那时她可是每日数着日子,盼他归来呢。
骆淮回过头,确认身后的人仍在深眠后,低头悄然抚摸了下他眼角那道淡疤,迅速落下一个吻。
赤足来到书案前,她挪开陆俨亭昨夜压在上面的那卷文书。
底下露出她昨日在读的东西,那是几本残破的起居注,泛黄的纸页和密密麻麻的记录令它们像一团理不清的乱麻。
“帝召见某某于紫宸殿……”
“某年某月,召太子深夜议事……”
“幸恭妃宫,翌日赏锦缎十匹……”
最后那笔新鲜的墨痕,是她昨日添上的。
“恭”便是她母妃的封号了。
骆淮粗粗翻阅了那些起居注,竟未发现任何有关她出生那年,父皇曾去看过母妃的记载。
这应有两种可能。其一,她骆淮真是母妃与人私会产下的存疑血脉。其二则是父皇景和帝由于暴烈的性情和对母妃的深度厌恶,将与她们母女相关的记录尽数抹去。
她情绪稳定下来以后自行分析过了,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还是后者更能说服她一些。
不因别的,她不得不承认,自己与景和帝的脾气,算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了。
骆氏皇族大抵都这般,往上数十几代君主,史册间总流传着各种性情极端的记述。有的暴躁些,便命史官“不许写”;有的温和些,便直接让史官“改了便是”。
比起他们,骆淮觉得自己仁厚多了。
百年之后,史书工笔,或许当能得个“仁政”之评?
可为了身后清名,她仍需将出身来历交代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