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定的刹那,骆淮感觉到了什么,情不自禁扭了扭身子。
“嗯?不舒服?”
始作俑者居然也好意思问她。
“当然不舒服了。”她理直气壮说道,“倒是少傅大人……现在应当很舒服。”
他低低的笑声响了起来,修长的手指穿过她的长发,动作温煦地揉按着她的头皮,力道恰到好处。
他的按摩水准实在一流,骆淮堪堪要滑入睡梦的边缘。但在眼皮渐沉之时,陆俨亭平和的声线开始流淌在屋内。
“殿下和宗姚……是否有事瞒着臣?”
骆淮猛地清醒过来。
难道他知道了……
她想要抬头,但陆俨亭的手掌扣在她的后脑勺上,将她按在他的胸膛前,她看不见他的表情。
“殿下的风寒,大约只是借口?”陆俨亭继续问,“那几日,宗姚应当随行跟过来了罢?”
“……你怎么知道?”骆淮镇定回答。
陆俨亭的手臂收紧了些。
但声音依旧平和低缓。
“果然如此。”他唇边浮现出了点温文尔雅的弧线,右手仍然不紧不慢地梳理着她的发丝,“臣知道了。”
然后,再无一言。
嗯?
“……你不问我?”她想了想,终于还是开口。
“臣不问。”他轻柔道,手一松放开了对她的禁锢。
他垂下头,额头抵着她的,呼吸交缠间是极致的诱哄:“殿下不说,自然有殿下的道理。”
“若有朝一日……殿下想说了,自然会第一时间告诉臣,对吗?”
骆淮一怔。
怎么回事。她都已经做好了要同他解释、以及安抚他即将袭来的又一次怨念的准备。
但却什么也没有。
他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放下了?
她迟疑地觉得不对,心头莫名涌上一股憋屈。就像在兵书上研习了数月战法,认认真真布好阵势,临到阵前,敌方却直接降了旗。
“我……”骆淮被他这么一激着恼了,扬声喊道,“宗姚——”
她要叫宗姚过来!她决定同他说清楚!她面对的是陆俨亭又不是旁人,她相信就算自己杀人放火,陆俨亭听了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宗姚?”
陆俨亭疑惑的声音响起,“殿下叫他做什么?他现在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
“醒不过来?”骆淮神色一顿,“你对他做什么了?
他反问:“他是记名在册的殿前司侍卫,殿下觉得,臣能对他做什么?”
骆淮诚实道:“不知道。”
但联想到她从前那几个相看对象的下落,她蓦地脱口而出,“你莫伤害他。”
“伤害?”陆俨亭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她的后颈,忽地笑了,“不过给了他一碗安神汤,让他睡个好觉而已。这可是旁人求也求不来的。”
原来只是给他下了迷药啊。
骆淮摆摆手,罢了。
“……山间寒气侵骨,染些风寒原是寻常,与我此番前来有何干系?”
她继续按照自己先前的思路胡编乱造,“我来此,一来因宫中规矩繁琐,我想见你,除却朝会,总要寻些公事由头召你入宫。如今在这云浮寺,你想来便来,我们议政也无拘无束,岂不便利?”
“二来……此地于你我,别有深意啊。”公主仰起脸,万般娇柔,“修延,你忘了?我十五岁那年,就是你在这云浮寺寻到我的。自那以后,我便觉得此处是很好的。”
陆俨亭低头看着她的发顶。
她说这话的时候整个人柔软又温和,两片唇瓣张合时带出温热气流,热意缓慢蔓延,濡湿他胸前的衣料。
“……殿下此言可真?”
“你爱信不信。”骆淮冷哼一声。
她说着身子一扭,便要从他腿上跳下。
但他随后也起身,长腿一迈又将她捞回怀里。
他身量极高,手臂将她整个人环住,在她耳畔低低说:“……枕流。”
他总是这样。
一心虚理亏就喊她的小字。
“……不可以骗我。”他幽幽说。
“那你也不能瞒我任何事。”骆淮掀了掀眼皮,反过来责问他。
“这个自然。”他的语调含着点上扬的笑意。
他答得如此之快,若在以往,骆淮会很满意——觉得他知错就改,乖顺得很。
但现在……因着她自己便先行隐瞒的缘故,她突然想:漂亮话谁不会说?
她一贯奉行的信条便是这般霸道,有些事她自己可以做,旁人却不能这样对她。
——尤其是他。
总觉得陆俨亭最近……越来越不听话了。
他方才……虽音色仍温润如玉,可不知是否夜色太深的缘故,莫名有种鬼气森森的感觉。
她想起传闻中他处置政敌的狠辣手段,想起这几日调阅密档时看到的那些他署名的上书奏对,以及她那几个欺凌过他的异母皇兄最终的下场。
千万思绪最终还是合成一句话。
他是陆俨亭啊。
是她八岁就从太液池里捞起来的人,她亲手为他择了“修延”为字。她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