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将小公主的注意力转移,骆淮抬眸看向乌勒:“这个自然。”
换了她幼时,绝不会这般高高兴兴吃陌生人给的东西。
陆俨亭其实早从公文往来中觉察蹊跷,此刻便道:“鸿胪寺呈报的北戎使团名录,写的是‘随行护卫十二人,译官两人,文书三人’。但查看入城记录,车驾载重远超寻常使团。”
他本已派人暗中查探,却不想今夜正巧撞上。
两相印证,再加之其周身的华贵装束,这人便是北戎世子无疑。
“邸报提过,这位小世子为大君最宠爱的阏氏所生,年方九岁。”
他声音陡然压低几分,高深莫测,“他的父君年事已高,膝下子嗣止于此……大约,也生不出更小的孩子了。”
“你在说什么啊?”骆淮听明白了,但故意夸张地喊,“陆俨亭你心思太深了!乌勒还是个孩子!”
陆俨亭迅速捂住她的嘴。
掌心覆上嘴唇时,两个人呼吸都一滞。骆淮猝不及防,下意识想后退,却被他另一条手臂从身后环住腰身,稳稳锢在身前。
她的背脊抵上他坚实的胸膛,隔着衣料,感受到青年早已熟悉的心跳。
他无比自然地拢着她,仿佛她本就该这般倚在他怀中。
“连名字都知道了?看来聊了很久。”他哑声在她耳边说。
但他听不懂。
陆俨亭敛了眸,用目光研磨她近在咫尺的脸。
灯火下能看到她侧脸有着细细的绒毛,宛如一只将熟未熟的水蜜桃。耳后有一颗鲜红的小痣,藏在乌发边缘,要离得非常近才堪堪窥见。
尽态极妍。
她虽已不让他唤她小字。
但或许全天下……只有他一人知晓这颗痣生在此处。
他喉头滚动了下,忽然低头,含住她的耳垂。
“唔——!”
骆淮浑身颤抖起来,眉头竖起,手肘狠狠向后撞去。
他没躲,生生受了这一下,纹丝未动,反而将她揽得更紧了些。
唇瓣在她耳边一触即分,声音低低的:“殿下抖什么?”
“放开。”骆淮恢复了平静,语气比方才冷了几分。
陆俨亭垂眼看她,没动。
“不要让孤说第二次。”她淡淡道,“孤今日可未曾召你。”
他一僵,终于松开了她。
骆淮离他远了两步,自顾自理了理衣襟。
瞥了眼乌勒,还好那孩子只埋头吃点心吃得欢畅,加之他根本听不懂汉话,对身后动静浑然未觉。
北戎的世子落到了她手里。
莫非这是上天予她的一个破局之机?
骆淮正凝神思忖,又瞟到一边的陆俨亭,他正规规矩矩地立在一边,两只手垂落在身侧一动不动。
“你可以走了。”她于是道。
青年沉默了下,忽然转头看向她卧房的方向。
骆淮一时失语。
她都下逐客令了,他这是在做什么?是没听懂她的意思还是装没听懂?
“殿下。”他转过头,目光清明,神色肃然,“有些话,不宜在外头说。”
骆淮看了他一会儿,旋身越过屏风。
“进来。”
暖阁门扇轻轻合拢。
“殿下既然心意已决,”他平着声音说,“臣自然跟从。”
骆淮抬头,对上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俊脸。
“但是,”他缓缓道,“臣要殿下看清楚,您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
“成王败寇,自古皆然。陛下在您心中占据多少分量?等殿下有朝一日得登大宝,您是打算让陛下从此幽居北宫,还是——赐死?”
这位帝王之师、两朝心腹的少傅大人,说起这等言论倒是相当轻描淡写。
“殿下所求,确非易事,却也不是无人做到。”他看见骆淮真的托腮思考起来,微微笑了,又将史书典故信手拈来,“熙宁年间,您的姑祖母康懿长公主,便是以‘幼帝孱弱,不堪社稷’为由,废帝自立。”
“不过,兄终妹及还是头一个。”
“殿下随大儒学习两年,经史策论皆得赞誉。眼下陛下尚无子嗣,如若想让他一直无嗣,当从太医院、尚食局,乃至贴身侍奉的宫人处着手;若这法子不成,紫宸殿亲卫三百人,统领是宁远侯旧部,与我昔年有几分同窗之谊。玄武门、朱雀门钥匙分掌于内侍省与殿前司,需同时控制,方能内外隔绝。”
言语之间仿佛早就想好,甚至一一思考过可行性。
“至于让陛下主动禅位……”他认真地想了想,摇头,“比起前两个法子,难度恐更大。”
陆俨亭道:“心慈手软是大忌。”
“建文帝当初若肯狠下心肠,收回那道不允许伤害叔父的命令,何至于落入那一步?殿下若顾念兄妹之情,想着陛下昔年的好,想着‘他毕竟是我哥哥’……”
他倏然住了嘴。
因为骆淮正倚在榻上,似笑非笑看着他。
“你想这么多干什么?那是我哥又不是你哥。”
“……”陆俨亭凉凉说,“待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之时,陛下若对您说几句软话,您便改了主意,届时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