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瞧。”宝砚乖巧点头,过了会儿又小声说:“刚才,我有听到,郁弗陵又惹你生气了吗?”
他一副倦怠到懒得讲的神情,只说:“生意上的一点小纰漏,不要紧。”她转过脸,用手指描摹他脸孔轮廓,指腹刮过他疏朗有致的眉,停留在她最钟爱的那粒尾痣上,烦恼地说:“我不想你不快乐。”“如果能够帮到你,不管什么,我都愿意去做。”郁先生注视她好一会儿,正色说:“那就听我的话,不要离开我视线范围内。”
一点也不像开玩笑,宝砚没来由紧张起来,随即掩饰般对他笑:“要不要一起吃早餐?”
他也微笑,顺着她的话答应:“好啊。”
接下来的两天,郁先生真说到做到,没有让她踏出弥园半步。宝砚大字形瘫倒在床上,开始想念点点,可她现在和郁丹臣住在一起,点点不敢过来,也好长时间没找她玩了。
医生走后,她才下床,蹑手蹑脚打开一条门缝,只见客室里来了好几个西装革履的中年人,都往书房里进,像是要密谈一下午的架势。她恨不得拍手叫好,连忙回房换了身衣服,偷溜出去。明媚天气,宝砚轻快奔跑在青石板路上,小碎花的裙摆贴着小腿一荡一荡。轻车熟路地跑到棠园,到点点的住处,看见蕙姨也在,便招呼了一声。蕙姨问了她的伤,又笑着对她说:“今天真是不巧,小姐的康复治疗师过来了,怕是这一整天都没办法见客。”
她失落地撇下眉,不知想到什么,挠挠脸颊问:“那郁弗陵在吗?”蕙姨眉头一挑,冤家倒想起来主动聚头。觉得稀奇之余,还是给她指了指方向。
宝砚一路乱撞,真找到郁弗陵的住处,大门都没关严,她直接推开就进去,但也没乱走,站那儿喊了句:“喂,郁弗陵?”没人应。
她真是奇了怪了,试探着再往里进,又叫了一声。寂静的房间传来玻璃瓶坠地的咂当声,像是从浴室传来。宝砚捂着眼睛,迈出一条腿:“你该不会在洗澡吧?”她跨进门,听到没动静,才睁开一只眼,瞧见角落的浴缸里躺了一个人。还好,没脱衣服。
窗户紧闭着,光线昏昏的,宝砚一边走过去,一边打量着,只见地板上立着一只高脚酒杯,喝空的酒瓶倒在旁边,郁弗陵穿一身家居服,像条死鱼般睡在浴缸里,浑身散发着烂醉气息。
她觉得稀奇又好笑,抬起一只脚,踢了踢他挂在外面的手臂:“喂,死了没啊?”
郁弗陵拧起眉,有气无力地吐出一个字:“滚。”宝砚来劲了,还真不滚,伸手将窗户推开一扇,阳光照在拼花地板上,她也抚好裙摆,靠着浴缸坐下。
“大白天就醉生梦死了,到底有什么不得了的烦恼,至于这样?”阳光太刺眼,他干脆眯着眼不出声。
“其实,你舅舅心里还是有你的。"宝砚感叹。“这还用你说。”
这熟悉的刻薄味又回来了。
“既然如此,他遇到麻烦了,你就应该振作起来帮帮他。”郁弗陵望着空茫天花板,烦躁地说:“你不懂。”宝砚忍着脾气,笑着咬牙说:“你告诉我呀,那我不就懂了吗?”“我不想说。”
她无语地翻个了白眼,说话也带刺:“那你为什么不想接手家里生意,是因为有自知之明,觉得能力不行吗?”
“还是说,你就想一辈子躲在浴缸里,做个长不大的孩子?”郁弗陵竞也很罕见地没有被激怒,语气平淡地说:“所有人都觉得我比不上舅舅。”
宝砚笑了一下:“那所有人都还挺有眼光的。”他没理,继续说:“从小到大,我都在复制他曾经走过的路,念他念过的大学,读他读过的书,玩他玩剩下的东西。所有人都认为,将来我会接过他卸下的重担,成为真正掌管郁家的人,可是我知道,我永远做不到,因为我永远无法像他们一样心狠……"祠堂的梨花,光着的双脚,死不瞑目的亲人,过往的一切记忆,残忍地涌入他脑海。
她想,他一定是喝醉了,才会跟她讲这些。郁弗陵用手背挡住双眼,痛苦地问:“那你呢,为什么喜欢钱?”宝砚认真想了想,回答:“钱很好啊!能够解决我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九的烦恼。”
他都笑出声,带点嘲讽的味道:“真羡慕你啊,没心没肺。”“你主动来找我,是怕我将你的秘密说出去,来讨好我对吗?”什么讨好?!她才不可能这么卑微,刚想反驳,郁弗陵又出声道:“放心,只要你不惹到我,我暂时不会把这件事告诉他。”这么好说话?宝砚不由得警惕起来:“为……为什么啊?”他冷笑一声,觉得她又笨又天真:“你明不明白,像他那样的人,如果得知自己被算计,你的下场会有多悲惨?”
“我还没有这样的恶趣味,看着你被彻底毁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