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好骑装之后,苏景曜掀帘而出,外头已然再次集结了人群。
春日的风掠过林间,带着几分清凉与躁动。陈子默眼尖,远远见着人出来,立刻抱着自己的弓箭迎了上去,神情兴奋得毫不掩饰。
他这回倒是收敛了些,没有再拿那金光耀眼的弓箭出来,而是换了一把通体乌黑的长弓,线条流畅,弓身沉稳,看起来顺眼了许多,也更像是正经猎具。
他举着弓在苏景曜面前晃了晃,语气里满是得意与期待,仿佛下一刻便要在猎场之中大展身手。
只是说着说着,又忍不住提起前几日送出去的那套金弓金箭,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与不解,似乎还颇为遗憾苏景曜怎么没有带上他之前赠送的金弓金箭。
话音未落,苏景曜的脸色便已微微沉了下来,谢文渊站在一旁,见势不对,立刻将话题截下来引向其他,这才算是将气氛稍稍缓了回来。
锦素站在稍远一些的位置,未曾上前,瞧着苏景曜脸上的表情变幻,想来又是陈世子惹他了,但是锦素也知晓苏景曜并未真的生气。
她看着这一幕,心底也微微松了一些。她知道苏景曜还是很期待这次春猎的,毕竟好不容易出一次宫,也算是难得。
她正出神,身侧忽然多出一道影子。
“锦素姑姑,摄政王传召。”那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贴着耳侧而来。
锦素神色微微一敛,原本眉间那点不易察觉的柔和瞬间收了回去。她侧头看了那婢女一眼,对方低垂着眉眼,神情规矩,看不出多余的情绪。
“知道了,你带路。”她语气平稳。
那婢女应声转身,脚步轻快却不显仓促,沿着林间小道往偏处走去。锦素不紧不慢地跟在后头,步伐稳而轻,衣摆拂过草叶,发出细微声响。
林深处,一片较为开阔的空地上,苏哲轩正立于树荫之下。
他一身骑装,整个人看起来风姿清朗,眉眼温和,若只看外表,很难将他与背后心狠手辣的本性联想到一起。
锦素走近,停在数步之外,低头行礼:“参见摄政王。”
苏哲轩原本正低头擦拭手中长弓,听见声音,动作微微一顿,随后缓缓抬眼,将视线从弓身移至她身上,目光却带着几分审视。
他对她的印象,一直很深刻。当年内廷之中,十岁的小女孩满身血气,眼底带着近乎本能的杀意,全身都是说不清的狠劲,能够将同时进入内廷的人都杀了个干净,他那时候并不觉得她是什么良善的人。
而如今,她站在那里,衣着规整,眉目温顺,举止恭谨,看起来与寻常女官无异,仿佛早已将那锋芒尽数收敛。
“听说,你想出宫。”苏哲轩收回目光,语气平淡。
“奴婢今年已满十八,按宫中规制,应当放还出宫。”锦素低声应答,语气一丝不乱。
苏哲轩闻言,像是听见了什么有趣的事情,轻轻笑了一声,声音不高,却带着几分意味深长:“你莫不是忘了,你并非寻常宫人。入了内廷的人,本王还从未听说有能放还出宫的。”
锦素神色未动,只是将头低得更稳了一些:“奴婢得了太后娘娘的应允,祭祀大典之后便可出宫。”
苏哲轩眼底的笑意微微收敛,指尖将弓放到一旁,转而拿起旁边的马鞭,随手一甩,空气中顿时响起一声清脆的破空声。
他的语气随之轻了几分,却更显锋利:“她答应给你解药了。”
锦素面色依旧平静,唯有垂下的眼睫轻轻颤了一下,只是她低着头,苏哲轩并未看到她的眼神。
锦素又何尝不知道苏哲轩这句话是在威胁她,当初到苏景曜身边当差的时候,她就被徐太后喂了药,她原本以为那东西真的是徐太后给她下得,好拿捏把控苏景曜身边的人,不过她后来知道了,那东西是苏哲轩给徐太后的。
“奴婢不知。”她声音低缓,没有多作解释。
苏哲轩并未追问,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随后语气转而平和了几分:“不必担心。你想要的,本王可以给你。不过,在此之前,本王还有一件事要你去做。”
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荷包,递了过去。
锦素的目光落在那荷包上,还未触及,便已隐约嗅到一缕淡淡的异香。那香气并不浓,却隐隐带着几分诡谲,让人本能地生出警惕。她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却未立即伸手。
“奴婢早已说过。”她声音不高,却格外清晰,“传递消息可以,但绝不会替王爷伤害陛下。”
苏哲轩闻言,冷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讥讽:“若真是毒物,本王会徒手拿着给你。”
他将荷包在手中轻轻一抛,接着道:“题本王做完这最后一件事。完成之后,本王自会将解药给你,也会放你出宫。”
锦素沉默了片刻,目光依旧垂着,看不清情绪。片刻之后,她终究伸出手,将那荷包接了过来,香气更近了一些。
“奴婢明白。”她低声应道。
苏哲轩见她接下,便不再多言,只是挥了挥手,像是突然失去了兴趣:“去吧。”
“是。”锦素应了一声,将荷包收入袖中,转身离开。
林间风声再起,锦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