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显的迟疑与不满。在他看来,谢文渊不过一介书生,身形清瘦,气质温雅,与猎场之事实在不甚相符。
谢文渊被看得有些无奈,只得上前一步,拱手道:“小将军,抽签已定,贸然更换不合规制,还请回归本队。”
那小将军本还想再说什么,终究顾忌场面,没有继续纠缠,只是转而看向陈子默,语气沉重:“陈世子,陛下安危,便托付于你。”
陈子默却毫不在意,反倒一脸兴奋,拍了拍胸口,笑得灿烂:“放心,有我在,别说仙鹿,便是仙虎,也能替陛下拿下。”
那小将军看了他一眼,神情愈发复杂,怎么这一个两个都瞧着不太靠谱,让人难以放心。
可既然天子已然发话,他也只能收回心思,转身归队。
林风轻动,旗影摇曳,待人群散去,周围归于安静,苏景曜方才转身回到临时搭建的更衣帐中。
锦素早已备好衣物,见他入内,便上前一步,伸手替他摘下沉重的朝冠。发冠解下的一瞬,他整个人似也松了一层束缚。
她动作利落,将冠饰置于案上,转而取了发带替他束发。指尖绕过发丝,收紧、打结,她略微用力,将发带系得更紧一些,随后开口:“您瞧瞧,如今还是有不少人挂念陛下的。”
镇南王可是正儿八经的忠皇派,若不是有镇南王的兵权压着,摄政王指不定都要逼宫了。
苏景曜微微低头,任由她替自己整理发束,唇角带着几分不自觉的笑意,声音也随之柔了下来:“那阿素呢?”
锦素手上动作未停,只是略微抬眸看了他一眼,随即又低下头去,将最后一缕发丝理顺,语气温顺自然:“奴婢自然是最担心陛下的。”
她说完这句,已将发带收束妥当,转身从一旁的托盘中取出那件金光灿灿的金缕衣,“好了,陛下伸手,奴婢替您把金缕衣穿上。”
那衣裳一展开,帐内光线都似被映亮了几分。
苏景曜一见那东西,脸色立刻沉了下来,下意识后退半步,语气带着几分抗拒:“朕不穿。”
锦素却像是早有准备,语气带着几分耐心的劝意:“这金缕衣虽不美观,却比玄铁甲轻便许多。此次春猎,奴婢不能随行左右,若有变故,到时候可没人替您挡刀了。”
她虽然是苏景曜的贴身女官,但是春猎这种活动她还是不能跟着参加的,难免怕出现疏漏。
锦素话音落下,苏景曜想要躲避的动作也僵硬了几分,他自是知道这些年锦素就是他的盾,替他挡下了不知多少次的刺杀,她全身上下疤痕不少,十之八九都是因为他。
唯一一次没来得及挡下的就是他腹部的那一刀,后来他才知道内廷说她失职,在她的身上也同样多了一刀。
想到此处,他心中忽然一紧。
他伸手,握住了她正替他理衣的手,力道中却带着难得的迟疑与不安:“阿素,你恨朕吗?若不是因为朕,你也不必吃这些苦。”
锦素微微一怔,抬头对上他的目光。那双眼里少见地带着几分愧意与克制不住的在意,让人一时间有些难以避开。
她沉默了极短的一瞬,像是在思索,又像只是停顿。
恨?
当初将她送入内廷的是生身父母,给她下毒的是太后,威胁她的是摄政王。内廷七年,刀光血影,她一路活下来,想恨的人很多。成为他的死士之后,她所受的伤,反倒比从前少了许多。
她其实清楚得很,若没有他,她未必还能活到今日。她自是不恨他的。
只是,她所剩时日不多,她还是想辞官出去外头看看的。
她只是轻轻笑了一下,笑意温和而淡然,随即轻轻摇了摇头:“奴婢很庆幸当初陛下没有选择旁人。”
她的命,是他救的。
她将手从他掌中抽出,动作自然,继续替他整理衣襟,将那件金缕衣贴身穿好,又取来外袍一层层覆上,将那刺目的金光掩去大半,只余隐约光泽藏在衣内。
“好了,陛下。”她退开一步,目光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确认无误,语气恢复如常,“这样便不显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