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 章(1 / 3)

美人冠京华 千页 2121 字 4小时前

夜深时分,苏景曜又缠着锦素为他读书。

好在这回不再是那本她早已读得滚瓜烂熟的《春墙记》。她从书架上随意取了一册,倚着床榻坐下,低声读了起来。她的声音温润绵长,如细水缓流,在寂静的殿中缓缓铺开。苏景曜原本尚无睡意,听着听着,眼皮却渐渐沉了下来。

锦素已经替他读了一整晚折子,刚刚开始的时候不觉得,这会儿读了没多久就觉得嗓子微涩,精神也有些倦怠,抿一口茶水,继续往下读着。

殿外,灯影摇曳。

“云袖姑姑,咱们真的不用进去伺候吗?”说话的是那个圆脸的小宫女,上回还欠着锦素一百文。她声音软软的,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里头有锦素姑姑便够了。”云袖语气不见缓和,“我早上已说过,没有陛下的传召,不得入内。”

小宫女抿了抿唇,还是忍不住低声道:“可锦素姑姑不是生着病吗,她……真的能伺候好陛下吗?”

云袖的目光微冷,声音也沉了几分:“应夏,既进了天宸殿,就该守天宸殿的规矩。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你心里该有数。”

应夏被这话一压,脸色微白,不敢再多言,只低低应了一声。她忍不住朝殿门里探了探头,什么也看不清,很快又缩了回来,规规矩矩地站好。

云袖余光扫了她一眼,眉心微蹙,却终究没有再说什么。

殿内安静得只剩下翻页与呼吸声,锦素读到后半段时,嗓子已隐隐发干,声音也不自觉轻了下来。她停下片刻,抬眼去看苏景曜。只见他已睡着,呼吸均匀,眉宇间少了几分清醒时的锋利,倒显出几分温顺来。

她不由得多看了一眼,她刚来他身边时,他睡觉并不安稳,夜里翻来覆去,她常常要起身替他掖好几回被角。如今倒是安静了许多,大抵是时间长了,有些挥之不去的梦魇也在记忆里淡了许多。

她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醒来的迹象,这才缓缓起身。腿因久坐而发麻,起身时一阵酸刺袭来,她身子微晃,险些跌回榻上。她反应极快,手撑住边沿才稳住身形。那股细密的刺痛沿着腿蔓延开来,她早已习惯,知道不过片刻便会散去。

她垂下眼,视线不经意落在苏景曜的脸上。这张脸确实好看,同他母亲一样。

苏景曜的生母曾是京中有名的美人,锦素年少行乞时,曾远远见过一回,当真是如天上的仙子一般。如今再看苏景曜,轮廓与眉眼间仍隐约可见当年的影子,清俊之中带着一丝冷意,自然也是极为赏心悦目的。

只是此刻距离太近了些,他的呼吸轻轻拂过她的脸颊,带着温热,像一缕不经意的火,轻轻烫了一下。

她微微一顿,很快收回目光。

腿上的麻意渐渐消散,她站直了身子,将手中的书册整理好,按着原来的位置放回书架。随后走到暗桌前,将那些尚未批完的请安贴一一整理,依着苏景曜的习惯加盖印章。她平日里没少帮他善后,自然也做得得心应手。

直到最后一份明黄色的折子合上,她才停了下来。

殿内的烛火被她熄去大半,只余几盏微光,映得四周影影绰绰。她回到内殿,在榻上躺下,身体终于得以放松,却仍未完全沉入睡意。

夜色沉静,呼吸轻缓,像一层朦胧的雾,将一切悄然覆住。

她原本是打算回偏殿歇下的,可转念一想,夜里也不知苏景曜是否还需人伺候,终究还是留在殿内更稳妥些。她将被子往上拉了拉,心中盘算着这些琐碎的事,思绪却渐渐散开,未及多想,便沉沉睡了过去。

这一夜倒是睡得极沉,或许是将要离宫的缘故,压在心上的那根弦不知何时松了些,她的警惕也随之减弱。以往哪怕风吹草动,她都能立刻醒来,而这一夜,却难得地安稳,甚至第二日清晨,险些误了时辰。

苏景曜其实早早便醒了,天色尚未破晓,殿外一片寂静,只有远处更漏隐约可闻。殿中烛火未尽,零星几盏,光影微弱,将室内映得朦胧而幽深。他只着里衣,动作极轻地下了床,踩着布鞋,缓步朝软榻走去。

锦素仍在熟睡。她侧身而卧,面朝他的床榻方向,呼吸轻缓,神色松弛。大抵是真的疲惫至极,连他走近的动静也未察觉。

苏景曜在她面前停下,他的身影落下,将她整个人笼在阴影之中,烛光被遮住,脸上的轮廓愈发模糊。他低头看着她,目光微凝,像是被什么牵引住了。

他忽然想起她初到身边的模样,那时她瘦小得几乎不成样子,被人带到他面前时,眼神却冷得惊人。从那一刻起,她便成了他的死士。

七年相依为命,彼此在刀光与暗影中走过的路,旁人或许只见结果,却无人知晓其中的艰难与代价。那些沉在记忆深处的片段,如今想来,竟也模糊了轮廓,只剩下一种说不清的沉重。

他微微俯身,靠近了些,两人的距离不过两寸,就在那一瞬,锦素骤然睁眼。

她的目光凌厉如刃,尚未完全清醒,身体却先一步作出反应,手已迅疾出手,带着本能的杀意直取来人要害。然而那一招尚未成形,便被截在半空。

苏景曜的手稳稳扣住她的腕,力道不重,却足以制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