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角廊下,日光从雕花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细碎的光斑。
锦素站在阴影处,面前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宫女,圆脸盘,杏核眼,此刻正眼巴巴地望着她,双手攥着个鼓鼓囊囊的荷包,急得脸都红了。
“锦素姑姑,我这一共就九百纹,您就卖给我吧!”小宫女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哀求,一边说一边把荷包往锦素手里塞。
锦素垂眼看了看那荷包,青布面的,边角已经磨得发毛,一看就是攒了许久的体己。她没有伸手去接,只是轻声道:“九百纹可不够,昨儿个说好的,一千纹。”
“我知道,我知道。”小宫女连连点头,“剩下的那一百纹,等我发了月钱立马补上,一分都不会少姑姑的,求求姑姑了!”
她说着,眼圈都有些红了,锦素看着她,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行了。”锦素终于伸手接过荷包,掂了掂分量,又从袖中摸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递过去,“拿好了。”
春莺接过帖子,双手都在发抖,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她连连躬身,恨不得给锦素跪下:“谢谢锦素姑姑,锦素姑姑当真是最最最好了!”
锦素摆摆手,示意她赶紧走。春莺又千恩万谢了一番,这才揣着东西一溜烟跑远了。
锦素看着她消失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荷包,嘴角微微弯了弯。
还是活人的钱好赚啊,死了就没机会了。
她把荷包塞进袖中,心里默默盘算着,这宫女瞧着还算机灵,应该能撑到下月发月钱再死吧?可别像上回那个,一两银子花完没两天就病死了。
正想着,殿内忽然传来一声呼唤:“阿素!朕的章子找不见了!”
那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怒意,隔着殿门都能听出苏景曜此刻的脸色有多难看。
锦素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搓了搓有些僵的脸,换上一副温婉柔和的模样。她抬手理了理鬓发,确认自己面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这才推门进了殿内。
“陛下。”她的声音柔柔的,像春日里化开的雪水。
苏景曜正站在案前,面前的桌案被翻得乱七八糟,折子堆得东倒西歪,几支笔滚落在地,墨汁洒了一角。他脸色铁青,眉头拧成一个疙瘩,见锦素进来,面色才好了一点:“朕的章子呢?”
锦素不慌不忙地走过去,一边弯腰捡起地上的笔,一边柔声道:“陛下忘了?上回您不是盖错了,您当时还说,往后朱批不用印章,改用朱笔。奴婢这才给您收起来了。”
苏景曜愣了一下,随即想起来确实有这么一回事,他想了想,还是让锦素给他磨墨,请了文房四宝。
锦素应了一声,转身去架子上取了文房四宝过来。
一套崭新的,金笔架,金笔筒,还有三支沉甸甸的金笔,笔杆上錾着精细的云纹,在日光下闪闪发光。
苏景曜看着眼前这套金光灿灿的家什,脸色顿时又难看了几分。
“这是有财送的?”他问。
“正是。”锦素一边磨墨一边应道,手上的动作不紧不慢,墨锭在砚台上打着圈,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世子上回问奴婢,这套文房四宝陛下用得如何,奴婢还未应答。想来陛下应当会为奴婢解惑。”
主要是那有财世子实在是一根筋,拐不过来弯儿。一样的材质,不同的花样,已经送了好几套了。金的梅、金的兰、金的竹,金的菊,实在占地方得很!
苏景曜看着她那副笑吟吟的模样,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伸手拿起一支金笔,在砚台里蘸了蘸墨,提笔,落纸。
一笔下去,纸上多了一道弯弯曲曲的墨痕,像蚯蚓爬过,又像干涸的河道,歪歪扭扭,难看至极。
他又写了两笔,还是一样。
这金笔看着好看,拿着也沉,可笔锋根本不受控制,写出来的字跟鬼画符似的,无用至极!
“呵。”苏景曜把金笔往笔筒里一扔,发出一声闷响,满脸阴云,“还不如刻几个金章子来得实用。”
“奴婢也是这般说的,有财世子说下回就给您做。”锦素回应。
苏景耀:……
阿素竟然想的这般周到,果真还是阿素最懂他!
锦素闻言,手上的墨锭顿了顿,随即又若无其事地继续磨了起来。
百花宴还没来,天宸殿这边却出了事。
陛下身上起了疹子,起初只是手腕上几粒红点,苏景曜没当回事,只当是蚊子叮的。可不过一夜工夫,那红点便蔓延开来,胳膊、脖颈、后背,密密麻麻连成一片,红得发亮,看着甚是骇人。
锦素一早进来伺候时,看见苏景曜坐在床沿,里衣半敞,露出大片红肿的皮肤,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陛下。”她快步上前,伸手想探一探他额头的温度。
苏景曜却一把打开她的手,语气恶劣:“别碰朕!”
锦素也不恼,只是收回手,静静看着他。
苏景曜被她看得不自在,别过脸去,闷声道:“痒。”
锦素心里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出去传太医。
太医院的人来得很快。院首亲自带队,后面跟着三个须发花白的老太医,浩浩荡荡进了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