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岛(1 / 3)

江景辞坐在家门的台阶上,盯着院子里发呆的海生。

晨光把地里的绿叶菜照得油光发亮,他却无心多看,只无意识地来回拉扯着手里那根野草。

自他给她上过课以后,她就总是发呆,虽然本来就缺根筋,但最近有愈演愈烈之势。

就比如现在,她站在院子里,脚边是刚洗好的一桶衣服,手里捏着衣架,不知在想什么。

吃饭的时候看着他发呆,烧柴的时候菜差点糊了也浑然不知。

这会儿又傻站着。

难道是那天一下子给她灌输了太多知识,她消化不良了?

是不是一天教一个重点,她会更好吸收?

一阵海风裹着不知名的花香扑过来,海生打了个喷嚏。

她摸了摸鼻子,这才回过神来,慢吞吞地拿起一件衬衫挂在衣架上。

衬衫后衣领上有一枚小标签,印着她不认识的外文字母。她摸了摸那枚标签,质地柔软得她舍不得放手。

这件是他的衣服,上面的血渍已洗干净大半,只有右手袖子还染着淡粉色。

衣服料子是顶好的,所以他说扔掉的时候,她可心疼了。想着他不穿的话,她就自己穿。

只是,他穿着这样的衣服,一定是城里来的吧。

那她给他起的名字,他会不会觉得土?

这两天,她一直在思考起名的事。

不知道男人该起什么名,她就参照村里男人的名字去取——东贵、宝根,或者福生什么的。

但这些名字好像都不太对,现下看到这么好的衬衫衣料,上面甚至印了时髦的外国语言,她不禁陷入了纠结。

宝根太过时,东贵又显老,福生......福生倒是不难听,可好像也不够符合他。

要不就叫阿贵?总比东贵顺口些。

她在心里叫了一声“阿贵”,又摇摇头——还是不对。

“喂。”

海生吓得一哆嗦,手里的衣架差点掉了。

“你发什么呆呢?”他不知何时走到她身边,意有所指地看了一下她手里的衣服。

她已经拿着超过二十分钟了。

“你叫我名字嘛,”海生微笑着指了指自己,“我有名字。”

“......不要。”他拿过她手里的衣服,一抬手便轻松挂上了那根晾衣用的铁丝。

“为什么?”

江景辞盯着地上的蚂蚁,顿了顿,咬字含糊地说:“我不习惯。”

他叫别人一直是连名带姓的,哪怕是关系最好的朋友。

叫异性的名字也太亲密了。

偏偏她又没有姓……

“好吧。”海生尾音轻叹,却没有勉强。只是把衣服一件件挂上衣架,递给他。

仰头看着他只需略略抬手就能挂上衣服,她不禁羡慕道:“你长得好高啊。”

江景辞用眼角扫了扫她:“谁让你不多吃点?小矮子。”

他把剩下的衣服一一挂好,并拉开了合适的间距,才发现海生没动,就站在原地,直勾勾地看着他。

“干嘛?”他问。

海生垂下眼,目光落在他脚上那双她编的拖鞋。尺寸已经改好了,他总说土,但却穿着。

他刚是在叫她多吃点吧?虽然拐了个弯,但她听懂了。

她嘴角弯了弯,摇摇头:“没什么。”

江景辞:“话说,你有几岁啊?十四?十五?”

海生的眉头缓缓皱成一团,难得的抱怨道:“我十八了。”

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瞪圆了眼,上上下下把她瘦小的身板扫了三遍,半天挤出来一句:“......你有18?!”

“对啊。”海生重重点头,还仰了仰下巴,像要证明自己。

“骗鬼呢吧。”他眉头拧得死紧,还是一脸不敢置信。

“真的!”海生急了,踮着脚比划了一下自己的头顶,“我生日都过了!”

他又不住地打量她:才到他胸口的头顶,细得一折就断的手腕,还有那头微黄发脆的头发,无一不在告诉他,这丫头根本不像个十八岁的姑娘。

至于为什么不像......

他心里莫名沉了几分,连带着眉头都紧绷起来。

海生知道他不喜欢说自己的事,只是小心翼翼地问:“那你有多大啊?”

“...我十八。”

“是几月?”

“三月。”

海生乐不可支地拍手:“那我是姐姐啊!”

她唇角微翘,似乎对于自己比他大这件事感到新鲜和兴奋。

要放在平时,江景辞肯定要说一句“你想得美”。但现在看着她的笑脸,他却没了和她说笑的心情。

想到自己心情突然沉重的原因,他在心里嗤笑了一声,他最近也是吃得太饱了,才有这么多多愁善感的心思放在别人身上。

“小丫头一个还姐姐,先长大再说吧。”他淡淡扔下一句,说罢拎起桶走进屋子。

海生困惑地抓了抓头发,歪头看着屋门。

他怎么突然不开心啦?

目光追随着他消失在门里的背影,忽然想起刚才在心里念了几遍的那个名字。

阿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