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也松了一口气。
不必打仗了,不必再死人了,日子……总算能安稳一点了。
他们不懂什么天下大势,不懂什么三分鼎立,他们只知道,打仗要死人,死人要花钱,花钱要加税,加税就吃不饱饭。不打仗,比什么都强。
城南的街市上,消息传开之后,茶馆里的话题从“东吴使臣来干什么”变成了“今年收成会有多少”。酒楼里觥筹交错的声音似乎也比前些日子响亮了几分。就连街边卖菜的老农,脸上的褶子都舒展了些,吆喝声里多了几分底气。
虽然谁都知道,这安宁是暂时的,是暴风雨来临前短暂的宁静。可哪怕只是短暂的,也足以让这座饱经战乱的城市,长长地舒一口气。
城南的一条巷子深处,有一处不大的宅院。院子不大,却收拾得干净利落,门前种着两株桂树,枝繁叶茂,遮出一片浓荫。这便是关银屏与陈芸同住的宅院。
院门敞开着,门槛上坐着几个排队等候的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都是附近的百姓。院子里摆着一张旧案,陈芸坐在案后,素手搭在一位老婆婆的腕上,凝神诊脉。
关银屏则靠在门框上,面前的桌案上摆着一摞药包,百无聊赖地看着排队的人群。
这是她们的习惯。每月的初一和十五,陈芸都会在门口设义诊,为附近的贫苦百姓看病。关银屏不懂医术,便帮着抓药、送药,维持秩序。
今日恰好是十五,来看诊的人比往常多了些。
排队的人三三两两地低声交谈着,不知是谁先提起了东吴使臣离开的事,话头便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一下子传开了。
“听说了吗?东吴的使臣走了,两国定了盟约,不打仗了!”
“真的?那可太好了!今年春耕我家人手本就不够,若是开战,地里的庄稼怕是要荒了。饿肚子的滋味,我可不想再尝了。”
“可不是嘛。从先帝驾崩到现在,这心就一直悬着,总怕哪一天又要打仗。这下好了,总算能睡个安稳觉了。”
“盟约上说,两国要一起抵抗魏国。可若是曹魏真的打过来,吴国不帮忙怎么办?人家隔着那么远,能指望得上?”
“呸呸呸!什么乌鸦嘴!”一个老婆婆啐了一口,伸手在说话那人的胳膊上拍了一下,“人家曹魏现在的眼中钉是吴国,该怕的是他们。咱们蜀中有天险,易守难攻,怕什么?”
那人被拍得龇了龇牙,讪讪地笑了:“阿婆说的是,是我嘴笨,说错话了。”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的黑脸汉子挠了挠头,瓮声瓮气地问了一句,“那荆州呢?”
此话一出,现场顿时安静了。
那安静来得太快、太突然,像是一盆冷水浇在了沸腾的锅上,所有的声音都在一瞬间被吞没了。
才还七嘴八舌的人们,此刻一个个噤若寒蝉,脸上露出了一种微妙的、带着紧张的表情。
他们齐刷刷地、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靠在门框上的关银屏。
有人甚至暗暗跺了跺脚,在心里把那个黑脸汉子骂了个狗血淋头
没眼力见的东西,没看关女郎在这儿吗?提什么荆州?提什么荆州!
关银屏靠在门框上,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她听到了那句话。也感受到了那些投来的目光。所有人都在看她,等她反应,等她发怒,等她摔东西走人……
她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轻松而自然,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确实,结盟是好事。”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荆州之事,现在不急。”
她说“不急”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陈芸有些担心,满眼关切,“凤儿。”
百姓们听了关银屏的话,连连点头,纷纷表示:“关女郎说得对!”
“不急不急,以后再说!”
“结盟是好事,是好事……”
……
那个黑脸汉子低下了头,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个球,嘴里嘟囔了一句“我嘴贱”,便再也不敢吭声了。
午后,最后一位病人离开了。
院门关上的那一刻,隔绝了外面所有的目光。
关银屏的肩膀,像是被抽掉了什么东西,一下子耷拉了下来。
她靠在门板上,双手环抱在胸前,微微低着头,长发从肩侧滑落,遮住了半张脸。
“凤儿。”陈芸走过来,站在她面前,轻声唤了一句。
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站在那里。
关银屏抬起头,朝她笑了笑。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是隔了一层薄雾,看不真切,“无事。”
陈芸欲言又止,嘴唇微微动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说出什么劝慰的话。
不是不想劝,是不知道怎么劝。
蜀吴结盟,如今对两国都好。这是事实。可对关银屏来说,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要把父亲的仇、兄长的恨,暂时咽下去,咽到肚子里,咽到看不见的地方。
陈芸想到这里,心里涌上一股酸涩。她伸手,轻轻握了握关银屏的手,什么也没说。
关银屏回握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