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关银屏冷哼一声,“你别怕,我不打手无缚鸡之力的人,你们东吴杀了我父我兄,战场上的事战场上解决。”
张温笑的愈发尴尬。
邓芝则是看向一旁的白衣女子,语气同样熟稔,“陈女郎今日是来买药?”
白衣女子名叫陈芸,乃是荆州人士,荆州陷落的时候,关银屏击杀流寇受了伤,是她救了关银屏,一同回到了成都。如今两人同住一个院子,情同姐妹。
陈芸温和一笑,“是啊,所以拉着凤儿出来。”
她说着,轻轻拍了拍关银屏的手臂,像是在提醒她什么。关银屏被她一拍,那副冷硬的表情顿时软了几分,像是一只炸了毛的猫被顺了毛,虽然还是绷着脸,但那股子咄咄逼人的气势已经消了大半。
关银屏说到做到,真不打算难为张温,没说多久,就与陈芸相携离开。
张温注视她俩的背景,轻声道:“关将军义薄云天,乃当世英豪,他的去世,在下也甚为惋惜。”
这话他说得真心实意。关羽是英雄,这一点,无论是蜀汉、东吴还是曹魏,没有人会否认。
邓芝默了一瞬,“你放心,关女郎虽然武功高强,但她说话算话,是不会为难你。”
张温 :……
他不是这个意思。
……
关银屏与陈芸买了药材后,又买了一些点心,然后进宫去看张皇后与刘悦。
刘悦捧着点心小口咬着,听关银屏说街上抓了小偷,遇到了张温,惊奇地瞪大眼睛,“凤姨姨,你将东吴使臣当小偷给抓了?”
她此话一出,关银屏直接呛到。
小孩子的耳朵这么瞎吗?什么叫她将张温将小偷抓了,是她抓了偷张温荷包的小偷,算是救了他。
张皇后、陈芸等人,纷纷忍笑。
听完解释,刘悦小脑袋点了点头,眼珠子乱转,她就是看关银屏心情有些不好,故意逗她的。
等到关银屏离开时,刘悦拉着她的裙摆,示意她蹲下。
关银屏含笑看着她,温声道:“怎么了?”
刘悦萌哒哒一笑,再次语出惊人,“凤姨姨,那个张温看着不错,要不咱们挖墙角吧,让吴侯心疼。”
“挖墙角何意?”关银屏迷惑。
刘悦字正腔圆,奶声奶气道:“拐人!”
“……”关银屏后仰,她低头惊奇地看着怀里这个才到她膝盖的小娃娃,粉嫩嫩的脸蛋,圆溜溜的眼睛,刘叔的孙女看着与老实的陛下一点也不像啊,着实聪慧!
就这么一个小东西,张口就要“拐人”,拐的还是东吴的使臣。
“阿悦啊。”她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哭笑不得的无奈,“你知道张温是什么人吗?他是东吴的使臣,是孙权的臣子。你说拐就拐,哪有那么容易?”
刘悦没有被这句话吓住。她歪着小脑袋,认真地分析起来,“张温看着是个好的老实人,心里其实想当汉臣的,丞相对他好,邓芝也不欺负他,你再拐拐,说不定他就回心转意了。”
关银屏被逗笑,点了点她的鼻子,“张温若是听到你这话,怕是要哭,人家一个谋士,你说是老实人。”
刘悦见状,想了想,“那就聪明的好人吧。”
关银屏忍俊不禁,笑了一阵,对上小娃认真的眸子,佯装认真地沉思了一番,最终道:“那我试试。”
刘悦一听,立马笑了。
……
四月,张温带着蜀汉的国书与诚意,启程返回东吴。
邓芝奉命相送,一直送到成都城外十里长亭。
邓芝与张温并肩站在长亭中,面前摆着一杯饯行的酒。邓芝亲手斟满两杯,一杯递给张温,一杯自己端着。
“张兄。”他举杯,“此去路途遥远,请满饮此杯。”
张温接过酒杯,却没有立刻饮下。他看了看杯中清冽的酒液,又看了看面前的邓芝,忽然叹了口气。
“邓兄。”他说,“张某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邓芝淡淡一笑:“使者但说无妨。”
张温沉吟片刻,缓缓开口:“张某入蜀之前,以为蜀汉已是强弩之末,不堪一击。可亲眼所见,方知自己大错特错。有诸葛丞相与大夫在,蜀汉虽弱,骨架未散,脊梁未断。只要这根脊梁不断,蜀汉就不会倒。”
他顿了顿,目光真诚地看着邓芝:“张某敬佩诸葛丞相,也敬佩大夫。但愿此后,蜀吴两国,再无兵戈。天下太平,百姓安居,这是张某毕生所愿。”
邓芝听完,沉默了片刻。他的目光越过张温的肩膀,落在远处云雾缭绕的江上,又收回来,落在手中的酒杯上。
“张兄所言,也是邓芝所愿。”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天下乱了太久了。从黄巾之乱到现在,四十多年了。四十多年,多少人死了,多少人家破了,多少地方荒了。该停了。”
不管以后如何,他现在与张温的心意相通,不过他俩都知道,以后的兵戈,终究还是会再起。
他举起酒杯,与张温轻轻一碰。
“但愿此后,再无兵戈。”
两人同时饮尽杯中酒。
张温不再多言,翻身上马,带着随从,一路向东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