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都是当阿父的人了,怎么还将他视为乳臭未干的小儿呢。
此时,才蹒跚学步,差不多摆脱咿呀学语的刘悦小手堆着自己肉乎乎的下巴,偏头看了看身侧稚嫩的少年。
敢相信吗?
作为一个工作了三年的成熟牛马,她自认为已经对一切都嗤之以鼻,即使上班途中遇到了失控冲过来的轿车,她脑海中最后一个惋惜,就是自己刚买的房子怎么办,还有那么多的房贷没还呢……
然后一睁眼,自己已经重新投胎到了古代,还没喝孟婆汤。
如今……
刘悦小小的褶皱还没有发育完全的脑袋一歪,看着身侧十六岁的便宜爹,满是奶膘的脸颊控制不住地抽动了一下。
她前不久才知晓,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草鞋皇叔刘备……的儿子,响当当的刘阿斗,刘禅。
如今,她要喊他阿父!
扶不起的阿斗……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肉手,长长叹了一口气。
刘禅听到动静,看着乖乖坐在身侧的小小软软的女儿,下意识挺直了胸膛,如今他不止是皇帝了,还当阿父了,应该振作起来,大汉的子民还有小阿悦,都需要他庇佑。
“陛下!”诸葛亮缓步上前。
“……相父。”刘禅听到这声音,先是一喜,而后有些心虚,下意识起身。
刘悦偏过头,看到一个身穿素色朝服的中年男子缓步走上台阶。那人面容清癯,眉目深邃,举手投足间有一种沉稳从容的气度,像是山间的松,风吹不倒,雪压不弯。
诸葛亮:“陛下今日在朝堂之上,言辞得体,气势沉稳,已有一国之君的风范。”
刘禅瞪大眼睛,“真的吗?”
诸葛亮温柔点头。
他家陛下一直都是个好孩子,如今骤然登基,有些不懂,待他手把手教导一番,一定会成为不亚于先帝的明君。
刘悦:……
看来不管是再能耐的人对于亲近之人的滤镜都有八百米厚。
诸葛亮察觉到了刘悦的目光,蹲下身来,与她平视。他伸出手,轻轻抚了抚她头顶柔软的软发,声音放得极轻极柔,“公主可累了?”
刚刚陪着陛下叹了那么多气,小孩子身子弱,别累着了。
刘悦望着他的眼睛,深邃而明亮,像是两汪幽深的潭水,表面平静无波,底下却藏着千山万水。此刻这双眼睛里没有朝堂上的凝重与深沉,只有一种纯粹的、不掺杂任何杂质的关切。
她努力地组织了一下语言,用她那颗还没发育完全的小脑瓜,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不累。”刘悦奶声奶气道:“丞相翁翁,你别……别累累。”
说完,她的小手不受控制地捂在嘴边,打了一个小小的哈欠。
她的眼皮已经开始发沉了,刚刚想了太多事情,上辈子的、这辈子的,历史的、现实的,小脑瓜的运存又不够用了,眼前的世界开始变得模模糊糊,像是隔了一层毛玻璃。
她想的一多,就短路犯困了,说话一急,就卡壳断片了,四肢无力,现在也没有走路的力气了。
诸葛亮闻言,眸光霎时软了。
这个小小的、软软的孩子,连话都说不利索,却知道心疼人了。
刘禅一听,瞬间挺直了胸膛。
他轻咳一声,故作沉稳地开口:“相父有所不知,阿悦八月便能说话,如今已能背诵《关雎》,还认得不少字。她像我,自小聪慧,假以时日,必定不输曹子建,成为名扬天下的才女。”
他说这话时,眼睛亮得像是点了两盏灯,脸上的疲惫与忧愁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自豪。
刘悦:……
不输曹植?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胖乎乎的小手,又想了想曹植“天下才共一石,曹子建独占八斗”的传说,默默地叹了口气。
她爹对她的滤镜,比诸葛丞相对他自己的滤镜,厚了起码十倍。
她不过是因为上辈子的记忆还在一些,比别人多认了几个字、多背了几首诗而已,怎么就成了“不输曹植”了?
人家曹子建能写出《洛神赋》,她上辈子连打油诗的程度都写不出。
可她看着刘禅那张亮堂堂的脸,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算了。
他今天够难了,本来是登基的日子,可是却一点也不开心,下了朝还要带着女儿在宗庙前叹气,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可以骄傲的事情,就让他骄傲一下吧。
她打了个哈欠,把脸埋进了刘禅的肩窝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