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口,“朕……遵先帝遗诏,承继大统……”
殿内一片寂静,刘禅一时噎住,有些忐忑地扫视众人,对上诸葛亮鼓励的眼神,顿时有了勇气,声音洪亮了些许,下意识挺直了胸膛,“朕愿赖相父与诸位卿家,共守大汉江山。”
话音落下,诸葛亮率先躬身,高声叩拜,声音沉稳如山,掷地有声,“臣诸葛亮,愿辅佐陛下尽心竭力。”
随着诸葛亮的叩拜,文武百官这才纷纷躬身行礼,山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声音虽齐,却少了几分往日的底气,多了几分勉强与惶惑。
烛火摇曳,将众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映在斑驳的宫墙上,像一道道难以解开的枷锁。
……
等朝会结束后,诸葛亮直起身的功夫,发现上首的新帝没了。
诸葛亮:……
殿中尚未走远的几位大臣注意到丞相的异样,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也发现了龙椅上的异状,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作何表情。
众臣眼巴巴地看着他。
新帝虽然已经十六,可如今看着,仍是毛没长齐的少年人啊。
“这……”一位老臣迟疑着开口,“陛下他……”
诸葛亮抬手示意他不必多言,微微叹了口气,那叹息极轻,却承载了太多东西。他冲殿中尚未离开的同僚们微微颔首,神色温和而从容,像是在说“无妨,此事我来处理”。
众臣面面相觑了一阵,终究还是各自散了。有人边走边低声议论,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被谁听了去。
“陛下毕竟才十六岁……”
“十六岁?先帝十六岁时早已……”说话的人忽然噤声,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讪讪地住了口。
是啊,先帝十六岁时早已结交豪杰,胸怀大志。可这位新帝,自小锦衣玉食,从未经受过风雨,如何能与先帝相提并论?
有人叹了口气,“丞相辛苦了。”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不知是在叹诸葛亮要操劳国事,还是在叹他还要哄孩子。
诸葛亮走出大殿时,外面的雨已经小了些,变成了细密的雨丝,像一层灰蒙蒙的纱,将整个太极殿笼罩其中。
他了解刘禅。
那个孩子,不,如今已是陛下了,从小便有个习惯,每逢心中不安时,便会躲去宗庙附近。小时候是先帝出征时他去那里哭,后来是关羽、张飞两位叔父噩耗传来时他去那里发呆,再后来是先帝病重时他去那里跪着。
如今先帝驾崩,他初登大宝,朝堂上的压力如山一般压下来,他会去那里,一点也不意外。
他走过两道回廊,穿过一扇月洞门,诸葛亮远远地便看到了刘禅身边的内侍董允。
此刻他正站在宗庙外的廊下,神色有些为难,似乎想上前又不敢上前。
董允远远地便看到了诸葛亮,顿时如蒙大赦,连忙迎上前来躬身行礼,“丞相。”
诸葛亮放缓脚步,温声问道:“董舍人不必多礼。陛下何在?”
董允犹豫了一下,脸上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妙表情,有些哭笑不得,又有些无奈。他张了张嘴,似乎在斟酌措辞,最终只是侧身让出视线,朝宗庙的方向抬了抬下巴,“丞相请随我来,只是……丞相一看便知。”
诸葛亮微微挑眉,心中生出一丝好奇。
他跟随董允转过宗庙的墙角,拾级而上,走到宗庙正殿侧面的高台附近。
就见高高的台阶之上坐着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大的那个,帝王冕服尚未褪去,衣袍铺展在青石台阶上,被细雨微微打湿了衣角。他两手撑着下巴,手肘支在膝盖上,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只淋了雨的小雏鹰,冕旒上的玉珠垂下来,随着他的叹息轻轻晃动,眼神空洞而茫然,不知在想些什么。
小的那个,身量不足两尺,穿一身明黄色的小衣裳,衣襟上绣着小小的云纹,做工精致却又不失童趣。她粉雕玉琢一般,白嫩嫩的小脸上挂着两团软乎乎的奶膘,一双大大的葡萄眼又黑又亮,像是两颗浸了水的黑宝石。
她此刻正端端正正地坐在大的身旁,坐姿竟与那大的如出一辙,两只小手撑着小巴,小手肘支在膝盖上,歪着脑袋,学着身旁人的模样,一声接一声地叹气。
那玉娃娃正是刘禅才满周岁的长女,刘悦。
一大一小,你一声“唉”,我一声“唉”,交替往复,像是一唱一和,少年带着忧愁的青涩与幼童不知愁滋味的稚嫩学语声互相交叠着。
少年叹一声,幼童便跟着叹一声。
少年叹得沉重,幼童便叹得轻快。
少年叹完了偏过头看幼童,幼童便也叹完了偏过头看少年。
四目相对,少年愣了一下,幼童则冲他咧开嘴,露出几颗小米粒般的小白牙,笑得没心没肺。
少年刘禅看着女儿那天真烂漫的笑脸,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可随即又想起什么,敛了笑容,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幼童刘悦见状,也连忙收了笑脸,正襟危坐,小脸上的表情严肃得像是要上朝议政,然后认认真真地跟着——
“唉——”
诸葛亮心中一软,顿时放轻了脚步,缓步上前。
那群大臣真是的,如今陛下不仅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