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有耐心的观察。像饱腹的猎手在判断闯进领地的小动物,究竟是路过,是试探,还是自投罗网。
而猎手,不介意加餐。
娜塔莉娅感觉到那道视线越发灼热。
她手一抖。
墨瓶从指间脱落,瓶口朝下翻了个跟头,浓稠的黑色墨汁在半空中甩出一道弧线。
精准地、完整地、毫无补救余地地——
浇在了那份契约书上。
白纸瞬间被黑色吞没。
花体字、条款、签字栏,一切都在扩散的墨渍里化成了辨认不清的污团。
“啊!”
少女惊慌地缩回手,脸上写满了懊悔和自责。
“对不起,先生,妈妈,我不是故意的……”她弯腰想去抢救那张纸,反而把墨渍蹭得更花更彻底。
冈察洛娃夫人的脸完全白了。
但只有苏霍夫看见,在母亲的视线被挡住的那个瞬间,这个美得不像话的小姑娘抬起头,对着他,快得几乎捕捉不到地——
眨了一下右眼。
一个俏皮的、象征胜利的、精心计算过的Wink。
苏霍夫离开书桌,盯着那双流光碎金的灰眼睛,慢慢吐出一口气。
——第三只兔子不是兔子。
然后他笑了。
不是嗤笑,不是冷笑,是一个真正被逗乐了的、发自肺腑的短促笑声。
“看来,夫人,”苏霍夫拍了拍衣袖,“上天不想让这桩生意谈成。”
冈察洛娃夫人的唇色惨白。
她坐在椅子里一动不动,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
苏霍夫已经拿起了礼帽。
“夫人,改天再约。”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经过娜塔莉娅身边时,脚步微微停顿了一秒。
少女没有退开。
母亲的情绪终于在身后那片沉默里崩塌了。
不是哭,不是喊,是一种比尖叫更可怕的、压抑到极致的颤抖呼吸。
莉娅走回母亲身边,双手按住她的肩膀,把她牢牢压在椅子上。
“妈妈,我去送客。”
冈察洛娃夫人抬起头,满眼都是不可置信的愤怒和恐惧,嘴唇翕动着,像是有一千句脏话要骂出来。
但小姑娘已经转身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