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家族了!”
“害怕了?退缩了?不行呢,亲爱的。”
娜塔的声音轻柔地响起,带着一丝无情的怜悯。
“你还没有被剥夺贵族名号,私自经商就是在自降身份,家族的名誉会因你彻底崩盘——如果你不想看哥哥姐姐们被拖累的话。”
被子里的莉娅还想再说些什么,但时间已经太晚,娜塔让她快休息。
少女乖乖闭上眼睛。
“‘娜塔莉娅’,你才十六岁,亲爱的,不要急,你还有时间,不要错过现在最可爱的年华……
“最适合你的、最正确的那条路,会自己出现的。现在,睡吧,晚安。”
娜塔温润的话音,轻盈得如同一个落在额头的吻。
桌上的最后一截蜡烛燃尽,房间彻底陷入黑暗。用脑过度的少女,终于沉入了梦境。
第二天,莉娅睡到日上三竿才醒来。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亮斑。
奇怪的是,母亲居然没有派人来催她起床。
或许是今天没有社交邀约,又或许母亲知道了她昨晚的“用功”,默许了她的懒觉。
等莉娅收拾好下床,才发现她昨晚弄得一团乱的小书桌已经被收拾得妥妥当当。
那些摊开的资料和账目,被分门别类、一摞一摞地码放整齐。
叶卡提丽娜和亚利克珊德拉正坐在桌边继续分类。见她过来,脸上都露出了愧疚的神色。
“莉娅,你醒了。”叶卡提丽娜站起来,“昨晚对不起,我们说好一起看,结果……我们都睡着了,留你一个人忙到那么晚。”
“我们看不懂你写的那些字,只能帮你把东西收拾一下。”亚利克珊德拉也小声附和,“你教教我们吧,我们也想帮上忙。”
莉娅心头一暖。
纪念册上的财务表格用的是中文,姐姐们自然看不懂。但她很高兴姐姐们的用心。
这一天,除了用餐时间,姐妹三人就围在书桌前。莉娅将那些复杂的财务数据和分析,用她们能听懂的方式,一点点地翻译和解释。
姐姐们虽然不懂经营,但那些一目了然的赤字和亏损,让她们第一次对家族的困境有了清晰而沉重的认知。
她们好像终于理解了,为什么母亲总是严厉地禁止她们沉迷于诗歌和小说。
当生存都成为问题时,浪漫和风花雪月,是最无用也最奢侈的东西。
“对了,莉娅,”叶卡提丽娜忽然指着一份报告,秀气的眉毛蹙在一起,“我看这上面说,家里绝大部分的庄园和农奴都已经抵押给国家监护委员会了……可为什么有封信上说,母亲还要再抵押出去一大批农奴呢?”
昨晚她就是抱着那封信睡着的,对信里的内容印象很深。
莉娅心里咯噔一下。
她可以确认,自己昨晚看过的资料里,绝对没有这封信。
“大姐,信给我看看。”
叶卡提丽娜在桌上翻了翻,没找到,才想起来信在她床上没拿过来。她连忙去把早上顺手压在枕头下的信纸取了出来。
莉娅接过信,只大致看了下,整个人就像被电流击中,猛地从椅子上窜了起来。她的动作之大,差点把椅子都带翻。
与此同时,在她脑海里,娜塔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恐和急切,疯狂地拉着警报。
“莉娅,快阻止妈妈,我想起来了——就是因为这次‘二次抵押’,家里的财务陷入了长达好几年的彻底混乱,这是一个陷阱!”
“娜塔,这是非法抵押借款,这是高利贷,碰不得!”
少女的双重心音在此刻默契地重合。
“怎么了,莉娅?”
姐姐们被她惨白的脸色和剧烈的反应吓坏了,都围了过来。
“这是非法的二次抵押,利息高得吓人……一旦签了,就会把我们家拖进万劫不复的深渊。”
莉娅的声音因为焦急和惊恐而微微发颤。
“妈妈这是在饮鸩止渴——她在寻死路!”
话音未落,窗外,那片总是门可罗雀的前庭,忽然传来了一阵清晰的马车车轮碾过的声音。
一辆通体漆黑、没有任何家族徽章的马车,在冈察洛娃家的大门前,缓缓停稳。
少女快速地扫过信件,一个日期和时间刺痛了她的双眼。
签订合约的时间,就是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