么都没做呢,郑嘉越就已经难受成这样了。
若是让郑嘉越经历一遍林序南去世后她所过的生活,那她岂不是要当场崩溃。
“郑有娣。”舒迩小声叫着她以前的名字,好心提醒,“好好听课,我脸上又没答案。”
这是郑嘉越今天第二次听到这个阔别已久,让她深恶痛绝的名字。
皆出自同一人之口。
郑嘉越记忆里的舒迩不是这样的。
舒迩生得漂亮,待人真诚又仗义,懂得顾及旁人的自尊心。
记得有一次,初中同学拿名字取笑她,正巧被舒迩听到,她跟贺桉狠狠教训了那人一顿。
那是郑嘉越第一次收到霸凌者的道歉。也是那一次让她明白,原来受到欺负并非只能默默忍受,原来她的沉默才是别人肆无忌惮欺负她的底气。
“你这样有意思吗?”她忍不住问道。
“没意思。”
舒迩说的是实话。
林序南爱护他的每一个学生,要是知道她这般戳他学生的痛处,应该会不高兴吧。
可林序南死了。
他一直保护着的学生却成了帮凶。
“但这样能让你难受,看你难受我就高兴。”
只要能刺痛郑嘉越,舒迩不介意成为自己最讨厌的那类人。
郑嘉越神经质地扣弄着掌心软肉,再次变得焦躁不安,“舒迩,你能不能讲点道理,林老师是自杀的,他不是我害死的!”
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在舒迩看来却比任何狰狞的面孔都要令人作呕。
“我是在跟你讲道理啊,”舒迩歪头看她,眼底已然没了笑意,“你该不会是忘了‘郑嘉越’这个名字是怎么来的吧?”
—
“郑有娣”这个名字跟了郑嘉越整整十五年。
直到上了高中,她才摆脱掉这个让她恶心到极致的名字。
林序南是郑嘉越高一的班主任。
暑假过半,窗外蝉鸣聒噪。
林序南拿到了新班级的学生名册,他习惯性地拿起名册,准备把那些生僻字圈出来,提前查好读音。
这是他当了这么多年老师养成的职业病。
目光一路扫下去,倏尔停在了某个名字上。
郑有娣。
他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几秒,已经能预见开学后会发生些什么事情。
大家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时的哄堂大笑。
课间有人故意拖长了腔调喊“有娣——”时周围人意味深长的眼神。
以及,那个女生每一次被喊到名字时,不得不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林序南太清楚了。
十七八岁的年纪,恶意不需要理由,有时候只是觉得“好玩”。而“好玩”两个字,落在一个人身上,很有可能是一辈子的阴影。
林序南也有孩子,他实在想不通什么样的父母才会给孩子起这样的名字。
距离开学还有段时间,完全来得及改名。
所以第二天一早,他便根据学生信息表上的地址,去了一趟郑家。
郑家的情况跟他想得差不多。
夫妻俩一心盼着有个儿子,可惜天不遂人愿,头胎是个女儿。
失望之余,他们听从家中长辈的“经验之谈”,给女儿取名“有娣”,希望能借名字招来个弟弟。
果然灵验,没过几年,小儿子顺利降生。
小儿子被养得白白胖胖,穿着一身干净的运动套装,而一旁的女儿身形单薄,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两只手紧紧绞在一起,紧张又局促。
“有没有想过给孩子改个名字?”林序南开门见山,“她还没成年,改名的手续并不麻烦。”
至于为什么要改名,这对父母心知肚明。
女人的表情明显僵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一旁的男人抢了话头,“不能改,这名字不是随便取的。”
男人吸了口烟,“林老师,我们后来专门找算命先生算过,人家说我这个小儿子来得不容易,八字轻,命里带劫,要么用姐姐的名字镇着,要么花两万块去他那儿请一块玉佩回来。你说,一个名字能解决的事,我干嘛要花两万块钱?”
他说这话时语气得意,仿佛自己做了个极其精明划算的决定。
“那也应该问问郑同学的意见。”林序南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她是个独立的人,不是——”
“她能有什么想法?”女人插进来,声音尖利,“供她吃供她穿,供她上学,还要怎么样?”
“就是。”男人抖了抖烟灰,“林老师,这是我们的家事,跟你没关系。再说了,你们当老师的不是应该教育学生不要在意这些虚的吗?名字就是个代号,能有什么影响!”
林序南不是没听出男人话里带刺。
沉默几秒,他问:“说起来,应该是玉佩的效果更好吧?”
“那当然,大师说了,玉养人,开过光的玉佩更是正儿八经的护身符。名字嘛,总归差点意思。”女人叹了口气,“只是她弟弟还小,家里开销又大,两万块对于我们来说确实有点多了。”
“玉佩的钱,我来出。”林序南说。
女人瞪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