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慎。至于那个香囊,不知是不是出于侥幸,自从佩戴在身以来,她的病症的确比从前轻了许多,不仅次数从从前的一日两次转变为一日一次,连发作起来的难受程度也比往日轻。
看来那家伙的医术还不错,知衡想。
不光是他本人好用,他开的药也如此有效。成婚就成婚吧,等到日后痊愈再做打算。
时和气暖,端午将至,知衡随母亲、伯母以及祖母前往首阳山上的药王庙祈福。
药王庙是供奉历代名医的庙宇,因五月五毒活跃,邪祟易侵,端午历来有着避瘟驱邪的传统。每当时节来临,家家挂艾草,户户悬菖蒲,再有的,就是前往附近的庙观祈福消灾,喝雄黄酒,吃角黍。在庙中用完素斋,可巧遇上了郑夫人当年在闺中时的密友,出身南阳邓氏的东武城侯夫人。故友相见自是有讲不完的话的,小辈们却难免不自在,知衡便借故告退,和云摇在药王庙中闲逛。
庙里却有一株树龄百年的安石榴树,宽约寸余,高可三丈,相传为前汉博望侯自西域带回后所手植也。此时正值花期,榴花开处,光明怜烂。知衡立在权下,看着那些含丹耀紫的花朵,一时有些入神。“煌煌炜炜,熠耀入蕊。似长离之栖邓林,若珊瑚之映流…她低低地念诵出书上那些赞美榴花的句子。石榴火红多籽,是多子多福的象征,因此不管是宫中还是平民百姓家,多喜在妇人所居的后院栽种,以求日子如繁花红火、百子千孙。
可她,真要与那人诞育子嗣么?知衡有些怅惘地想。成了婚,必然是要生孩子的。还有一旬便是婚期了,她直至这会儿也没法想象和他躺在一张榻上的画面,更别提,那话本子里的描述有多羞人。从前赵启给她出的主意是和他商议假成婚,彼时她很认同,但这些日子经历了这样多的事,她心头又不确定起来。
这是太后的赐婚,如果真是她想的那样,假成婚,能瞒过太后吗?可若真成婚,痊愈之后,她又真的能如愿和他和离吗?那人那么喜欢她,他会同意??
而且他不会要她生孩子吧?届时她大个肚子不是更跑不了了吗?真的好烦哦……
正心乱如麻间,云摇却抱着她的胳膊笑道:“女郎许个愿望吧,听闻这安石榴象征多子多福,您向花神许愿早生贵子肯定特别灵验!”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知衡回过头来,凉凉睨她:“你这丫头,又取笑我!”
“你为什么总是打趣我和他啊。“她有些不解,一说却真有些不高兴,“前时是,现在又是,我有点生气了,我真的生气了!”云摇叫屈:“没有总是啊,明明都已经半个月没打趣了……见女郎柳眉剔竖、明眸转盼,俨然是个要动怒的模样,忙又改口:“那我不说了嘛,你别生我气…”
“你上回也说你不说了,那现在是不是还在说?”“这回真不说了,再也不说了”
主仆俩正斗着嘴,对面,隐在葱荣草木间的半山暖阁之中,忽有人轻轻笑了一声。
云摇耳尖,循声望去,却见暖阁窗前立了个高大俊美的胡服青年,正手持碧瑶杯,笑吟吟地看着她们。
他生得肩背宽阔,腰身却纤劲如豹。墨色长发结成数股小辫,半披半束,兼之高鼻薄唇、一双桃花眼天然含情含笑,实在俊美得不似凡尘之人。只是肤色略有些深,当是赴京的胡人质子。这时,知衡也注意到了云摇突然的缄默,不由跟随望去,就此跌入一双深沉如海的眼睛里。
四目相对,那人朝她摇摇举杯,桃花眼中笑意轻漾,一如琉璃脊兽间闪烁的明亮日色。
知衡微微一愣,旋即才反应过来自己竞是被调戏了,忙拉着云摇背过身,一颗心却因恼怒噗通跳个不停。
这人好生无礼!
她可以断定,在此之前她从未见过这人,那他方才朝她摇什么杯子呢?他不知道男子是不能随便看女孩子的脸么?
知衡越想越生气,总觉得那人虽是笑着,视线却如看猎物一般牢牢锁着自己脖子,让人极其不适。
临要走开,又突发奇想地回过头、想看看他是否还在,不想那人竞还在看她,视线相撞,反笑着朝她挑了挑眉,就像是笃定了她会回头看一样。真是个登徒子!
知衡忿忿瞪他一眼,径直拉着云摇走开。
女郎杏眼圆瞪、樱唇紧抿的模样实在可怜可爱,脸儿红彤彤的,也像朵石榴花,端的是姝色美丽,娇艳无匹。暖阁之中,青年不禁轻笑出声,目送她远去窗内另坐着了数名青年,皆是来朝的外邦质子,及少量相随的译官。其中一人往外瞟了一眼,了然笑道:“贺兰兄是看上那女郎了。”“依我看,不如就学我们乌桓的旧习,看上了就先抢回来,等把肚子搞大了再去提亲,她阿爸自然会同意。”
说话的是乌桓部某部落的质子,乌桓婚俗,若男子看中了某个女子,便劫掠同居,等过了半岁或是百日,再送牛马羊畜以为娉币、登门提亲。随后便像是入赘了老丈人家一样,服上一两年的劳役后,岳父才会送女儿出嫁。此青年便是贺兰部的质子贺兰朔。既被打趣,他笑而不言,垂着眼慢慢地饮着杯中酒。
这时,鲜卑步度根部的王子上前两步,笑着勾住他的肩膀:“你们还不知道吧,贺兰兄身上背负着一个诅咒,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