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半截,白烟悄然吐露,落入空气中后归于无形。
是迷烟!
来不及再想,乔禧连忙扯起袖子掩住口鼻,而后又装作被迷晕的样子趴倒在了书桌上。
不过多时,有人推门而入。
乔禧还一动不动地趴在桌上,视觉的丢失让耳朵更加清明,来人开关门的声音都放得极轻,足音缓慢而沉稳,她捂着鼻子大气不敢出,只能听着对方离她越来越近。
如此情形,乔禧若是不做点什么,恐怕今晚小命就要不保。这样的想法刚出现,足音也在很近的地方消失了,背后寒意乍现,不等乔禧细想,求生的本能已驱使着她扭身躲开,同时伸手将那个小指宽的木块扯了出来。失重摔下座位的瞬间,破风声从四面八方响起,为避免波及无辜,乔禧忍着痛顺势爬进了桌底。有箭矢呕眶扎在了桌面上,光声音就听得人胆战心惊,而更多的则是朝那个黑衣男子飞去,他一时不查险些被刺中,反应过来后连忙提剑抵挡。
借着这片刻的安全,乔禧也能将对方看清个大概。来人身量极高,浑身被夜行衣包得严实,从体格看应是常年习武之人,出剑又快又狠,挥手便击落一大片飞箭。若不是乔禧躲得快,恐怕那柄剑刚才就该插在她身上了。因着视角受限,她看不到这些箭是从何处而来,只感觉像下雨似的一波接着一波,丝毫没有要停止的意思,就连黑衣人都逐渐吃力起来……齐梦生不过一个爱喝茶催稿的书坊老板,怎么还会布这么厉害的机关?或许是知晓自己已无转圜的余地,黑衣人于是不再恋战,抓住时机一剑将木窗劈了个粉碎,很快就消失在了原处。
独属于夏夜的凉风直往屋里灌,乔禧被激得浑身一哆嗦,如此,她才有了点再次劫后余生的实感。
不得不说,最近找上她的麻烦未免也太多了些。窗户被撞成了一地碎渣,这么大的动静都没能引来齐梦生,说明他也已遭遇不测。为免黑衣人去而复返,乔禧还特意等了会,估摸着时候差不多了,她才把一直捏在手心的木块塞回了桌腿里,只听得一个卡扣扣住的声音响起,箭雨戛然而止。
乔禧手脚并用地从桌底爬出来,四下打量着这一地落箭,内心直叹齐梦生的鬼斧神工。
日后有了机会,一定得问问齐老爷子到底是什么来头……这么想着,她毫无防备地推开门,火把的亮光顿时跳跃入眼,一阵恍惚后,她才看清院子门口已被十来个身披坚甲的士兵堵了个严实。
前排那几个皆是搭弓射箭、严阵以待的姿态,而箭尖正对的,赫然就是乔禧。
乔禧登时愣在了原地,脚下像生根似的再也挪不开半分。两方无声地对峙着,不说话也不动手,但乔禧无比确定,她要是想跑,下一秒便会被射成筛子。难怪就连朔风都未能防备住,原来是有位高者大驾光临。静默中唯有铁甲摩擦的声音响过片刻,中间的士兵自动让开一条道路,来人衣着华美,妆发精致,即便是许久未见,依然让人无法不赞叹她的美貌与雍容“皇帝被你迷得神魂颠倒,就连丞相都在你手里栽了跟头…”她不紧不慢地说着,短暂的笑声里尽是讽刺与轻蔑,“乔禧,本公主当初还真是看轻你了。乔禧震惊得连呼吸都乱了几分,她下意识握紧了拳头,五指却颤得厉害。原来那个第一次见面时待人宽厚温柔的长公主,如今也想置她于死地。乔禧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她就算想辩,却也不知该从何辨起。
可生死当前容不得伤春悲秋,手臂上又有钝痛感传来,乔禧强忍着不适,“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叩首的同时颤声道:“求长公主……救草民一命!”尾音似悲似泣,被凉风吹得破碎,听着更添些许怆然。而长公主似乎没想到乔禧非但不反抗不逃跑,反而转来向她求救。她一时没说话,只冷冷地打量着乔禧,眼底带着思索、探究,和无足轻重的漠然。乔禧知道……她在好奇,也在权衡。
并非是真的求她善心大发,毕竞生于皇家,怜悯心这种东西在长公主那里早就不复存在,所以她只是在好奇乔禧的用意,也在权衡这个普通的话本先生究竞能带来多少价值。
而乔禧,亦是在赌她的好奇和权衡。
过了很久,长公主才终于开口,声音淡淡:“刚夸过你,你便犯上了糊涂?本公主今日是来取你性命的,你想喊冤,应去大理寺。”语气间警惕不减,话也说得近乎无情,但乔禧知道,她赌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