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青山,臂膀虬结,扛鼎裂石;脂膏之下,有龙蟠之肌,行步之间,有地动之威;尤善使一对浑铁金瓜锤,巨如斗瓮,重若千钧。
祠堂里太姥姥的遗真像,就画的是太姥姥穿盔甲,怒目圆睁的模样,那叫一个威武。
可惜定鼎之后,韩家就不再带兵,她姥姥和娘亲又偏爱白净瘦弱的美男。两代人过去,到她韩喻凤身上,再也没了那般魁伟的身躯,只剩下圆脸圆眼圆鼻子,还有颧上的雀儿斑,隐约有点太姥姥的影子。她在卫尉寺做少卿,掌管甲胄仪仗,那些来拿仪仗的武将总是要和她聊太姥姥的事迹,听得她百爪挠心。
天下如今太平无事,她连弃文从武都没借口,只能借打围过过干瘾。就这,她爹爹还说她粗野。
“哎哎那儿有只鹿跑了,豹子,上!"韩喻凤一声令下,一只黑色猎犬如闪电一般扎入草丛中,过了片刻,那头鹿就被赶回来。李知微拈弓搭箭,手一松,“嗖地一声,"箭矢疾射而出,命中那头鹿的脖颈。
其余四人笑闹够了,也各自猎了一头。
大雍以武立国,军功为最重。朝野上下,皆崇悍勇之力。朝堂之上,武官地位尊隆,太庙中供历代名将铁戟。即便文臣议政,亦需通晓排兵布阵之道。市井街巷常见枪棒教习,孩童嬉戏亦作攻守之戏。朱门世女多入讲武堂修习兵法骑射,猎鹿不在话下。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潺潺流经少陵原。
打猎完毕后,侍从将一头鹿合力搬到溪水边,准备烤鹿尾。李知微等人出了一身热汗,翻身下马,准备纳凉。有小仆躬身上前将众人的马牵走。前方溪边的大树下,已经摆好了躺椅,几个小仆侍立一旁,准备给贵人打扇。
这些人都是韩喻凤带来的,她的别业就在附近。“让后面把槐叶冷淘端上来。"韩喻凤对管家吩咐道。槐叶冷淘是用槐叶汁和面做成的面条,色泽碧绿,口感清凉,有“经齿冷于雪"之说。里面加上黄瓜丝和豆芽凉拌,大热天来上一碗暑气全消。蔺曜戈和谢红玉躺在躺椅上,把鞋一脱,赤脚浸在溪水里。脚下是冰冷的鹅卵石和细沙,整个人都爽得眯起眼睛来。侍立在两人身侧的小仆恭敬上前,用浸了溪水的帕子为贵人擦汗,擦完汗便为她们打扇。
“喻凤姐,真会过日子。"蔺曜戈忍不住赞叹道。她这种糙人八辈子想不到这些手段,每一样都伺候到了人心坎里。以前她还觉得小男人磨叽,现在觉得小男人就是好,伺候人心细又妥帖。谢红玉都快舒服得睡着了。
“红玉醒醒!尝尝冷淘,这可是我府里的师傅做的,比飘香楼的手艺都好。″韩喻凤说道。
她让小仆给谢、蔺、姚三人送去,自己端了一碗递给李知微。李知微接过,快要动筷时,又顿住,问了句:“这面,用的什么水?”“溪水啊,还能什么水。"她莫名其妙。
一旁已经吃上了的姚文舒手里动作一滞,瞥了眼正在泡脚的谢、蔺二人,她一言难尽的咽下喉中最后一口,斯文的放筷,用丝帕抹嘴。“不吃。"李知微挑眉,“我只吃名泉煮的冷淘。没有名泉,冬采松上雪,夏集荷间露也可以将就。”
“爱吃不吃。等会儿要吃烤鹿尾,这么热的天燥死你。”韩喻凤小怒一下,夺走冷淘。
“我不饿,你们先吃着,我去林子里逛逛。"李知微甩了个眼神给姚文舒,后者迅速跟上来。
林中小径幽深,树荫之下,两人骑马并辔徐行,沿途有些橘黄色的小花盛开。
姚文舒今日心情不错,连一直以来的臭脸都舒缓不少。她与李知微、韩喻凤、谢红玉四人一起长大,期间李知微在五岁时因为中毒,跟着蔺大姑四处求医,到了十二岁回来,又继续和她们三人混在一起。后来大家一起进入国子监读书,又有同窗之谊,感情深厚。她的娘政务繁忙,又素有威仪,对孩子不甚亲近,家里又没有姐姐,所以她一向把知微姐当做姐姐来看待。
知微姐胆子大,人聪明,又爱出馊主意带她们玩儿,功课还能做好。她很是敬佩她,曾经偷偷收藏她用过的文房四宝……可惜后来出了哥哥的事儿,只要见到她,她每次都会想到哥哥,脸也不自觉的就臭下来,忍不住冷言冷语,渐渐和大家耍不到一块儿。今日大家一起打围,她好久都没有这样活动过了。“姚大人近日身体可还安康?"李知微问。“有话直说吧。"姚文舒说道。
“喔。"李知微从善如流:“托你调查的事儿怎么样了?”又是问那个顾家小郎……
姚文舒无力道:“都查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