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几滴清水,垂直墨锭,开始转圈打磨。不一会儿,乌黑的墨汁开始从砚底渗出,倒也有模有样的。荀清章看了她一眼,收回目光,翻开《策论》,开始授课。刚才,这小太监一转过来,他已经认出了对方是谁。当初那场宫宴后,汪开顺告诉他,这小太监之所以叫错他的名字,是因为不识字。
其实他并不认为那是多么不可饶恕的错误。目不识丁是许多奴才的常态,有错就改,无则加勉。而方才他站在门边听了一会儿,更觉对方微草自有寸心,心中微微一动。
既然机缘巧合在这里碰见,若能让他在旁听时多记住几个字,也是一件好事。
池寄双没想到,荀清章虽然一脸严肃,也不爱笑,授课却很耐心。不管六皇子问什么,他都一一耐心作答,没有半点文人自恃清高的架子。对着她时颇为调皮的六皇子,到了荀清章面前,居然变得乖巧得不得了,满脸尊敬,虚心地请教着各种问题。
池寄双一边磨墨,一边光明正大地偷起了师。旁听状元郎课堂的机会,可遇不可求。荀清章的文化程度,在这个时代应该属于技能树点满了的那个水平了吧。
学识渊博,才思敏捷,声音还温醇沉厚。字亦如其人,刚正大气,听他讲课简直是一种享受。
要是上课内容不那么晦涩就更好了。
他们讲的是《策论》。池寄双起初还能听入耳。奈何,人一暖和就想睡觉,随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被地龙的热气熏着,她犹如坚冰的注意力逐渐融化,上下眼皮子开始打架,书上的墨水字扭曲成了一个个跳舞的小人。好在,脑袋每一次钓鱼,她都凭借着强大的毅力,及时稳住了,咽下呵欠,继续磨墨。不知过了多久,池寄双的脑门猛地往前一坠,“咚"一下撞上什么硬物。如同被针刺了一样,她瞬间坐直身体,醒神了,才发现课堂已经结束了,六皇子也已离座。
一低头,她就发现桌上的宣纸无端端多了一大团渗开的墨渍。原来,自己方才磕头磕得太重,震起墨砚,黑亮的墨汁飞溅而起。坐在旁边整理书卷的荀清章不幸中招,下巴沾上了几点墨水,像只花猫。池寄双”
荀清章”
“荀大人,我错了!“池寄双慌里慌张地低头认错,好在,摸到身上带了手帕,还能补救。她直起身,倒了点清水沾湿帕子:“小的马上给你擦干净!荀清章虽为文臣,却并不瘦弱,肩宽腿长,端坐在地,体型也甚大。池寄双坐着不好擦,干脆跪直了,凑到他跟前,目光专注地盯着他下巴,小心翼翼地擦着唇下的墨渍。
墨汁遇水,淡化了些许,扩大成了灰色的污水。荀清章似乎并不习惯与不熟悉的人靠这么近,神色略微僵硬,想偏过头去。还差一点点就擦好了,池寄双动作比思考更快,伸手抵住他的脸,不让他转开。视线仍锁定在他下巴处,嘴里下意识地带了点哄人的语气:“好啦好啦,再等一会儿,马上就好了。”
荀清章:…”
荀清章静了静,果然不动了。
皇天不负有心人,经及时补救,荀清章的脸恢复了白净,什么都看不出来了。
池寄双如释重负地松开手:“荀大人,已经好了。你放心,你脸上什么印子都没留下。”
她抬起头,没什么防备地对上了他的眼睛。以前从来没发现,荀清章的眼珠原来这么黑,黑得发绀。无端让她联想到山寺里幽静无波的古井。
荀清章垂下眼:“你也擦擦。”
池寄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原来她的胸口也溅到了墨水。荀清章不跟她计较,已经值得开香槟了。区区一件衣服脏了,算得上什么烦恼?
池寄双大大咧咧地一摆手:“没事没事,小事情,我回去搓一搓就好了。”荀清章长眉一蹙,仿佛欲言又止。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太监的声音:“荀大人,圣上急召,车辇已经备好了。”
池寄双很有眼力见地说:“荀大人有事要忙吗?荀大人慢走!”门外那太监的神情十分紧绷。难道皇帝召荀清章过去,是发生了什么十万火急的大事?
荀清章不便再留,马上抽身离去。而池寄双瞧见外面的风雪小了,连忙也抱起箱子溜了。
回到长坤宫,夕阳已彻底被地平线吞没。
这么长时间,都足够她来回走两趟内务府了。池寄双步入主室大门,瞧见裴行安正坐在窗前,绞干自己的头发,似乎是刚刚洗过发,面容映着烛光,泛着莹润柔和的光泽。听见声音,他随手放下布巾,转眸看来,目光却倏然定住了,流露出几分怪异。
难道他不高兴自己晚归,以为她一个下午都在偷懒、到处溜达?还是解释一下吧。
池寄双放下箱子,老老实实地垂下头,交代道:“殿下,刚才雪太大了,我走不动,就在文渊阁避了一会儿,我不是故意这么晚回来的……话未完,她就听见"噗嗤″一声。
池寄双:“?”
她蓦地抬起脑袋。
没想到,裴行安还会有笑得这么开怀的时候,眉眼舒展,肩膀乱颤。他这是怎么了?气傻了吗?
看着她茫然的神情,裴行安好一会儿才稍稍止住了笑,可眼睛仍氤氲着淡淡的笑意。数日以来,那仿佛雾里看花一样笼罩在他身上的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