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017
裴行安也看见了这个牙印,淡淡地扫了她一眼。还未开口,他的手就被抓住了。
池寄双心虚不已,将这只手夹在怀里,欲盖弥彰地用衣袖擦去上面的水渍。然而,捣鼓了半天,那圈牙印却更加明显了。对方停顿片刻,从她怀中抽回了手。
“能站起来吗?”
她听见裴行安问。
池寄双点点头,撑起虚浮的身子,爬出箱子。只是,双腿太久没变换姿势,早已麻得没了知觉,跟软烂的面条似的不受控制。“咚”一声,箱子被掀翻了,她被绊得膝盖触地,一个踉跄,扑到了裴行安腿上。用手肘抵住轮椅两侧,才不至于压得太实。
池寄双闷哼一声,手无意间摸到对方的大腿。…咦?
一个长期坐轮椅的人,就算每天活动关节,腿部肌肉也会不可避免地发生萎缩,甚至呈现出皮包骨的状态。
可此刻,隔着衣衫,她碰到了裴行安的大腿,却发现他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瘦弱。
下一秒,她的肩被人握住,轻轻一推,身体直立了起来:“还好吗?”丝丝异样浮现于心,未凝成实质,就如同烟气一样被挥散了。池寄双捏了捏自己小腿的肌肉,麻得一纰牙:“腿麻了,过会儿就好了。”裴行安看着她:“发生什么事了?”
这个问题仿佛打开了一道口子,池寄双心有余悸地讲述了自己走进藏书库后发生的事:“…整件事情就是这样了。最后,他们把我塞进了箱子里,我差点以为自己要憋死在里头了。”
文渊阁距长坤宫可不近,裴行安出入都需要用轮椅,却过来找她了,大概是看她太久没回来吧?低头一看,木轮上果然沾了雪,池寄双很感动:“殿下,谢谢你,要不是你发现了我,我今晚就得去见阎罗王了。”在昏暗的房间里,她的眼眸湿润又亮晶晶的,像刚哭过一样。裴行安笑了笑:“没事就好。”
池寄双捶打、揉捏小腿,紧缩的血管慢慢舒张开来,恢复了力气,才一咕噜爬了起来。
经过这次惊魂事件,二皇子一跃成为了池寄双心目中洪水猛兽级别的NPC。但愿未来都别再碰见他了,阿门。
转眼间,又过了两天。
这段日子,李氏的风波仍在朝堂上发酵,余震不断。而一墙之隔的皇宫里,内务府却开始按例给各宫的主子发放冬天的新衣服了。虽说长坤宫平时得不到什么赏赐,但这种基础物资还是能拿到手的。作为长坤宫唯一在干活的人,池寄双来到内务府,排队领取了冬衣,抱着一个沉重的大木箱往回走。奈何,走到一半,风雪太大,吹得她眼睛都睁不开,不得不中途停下来,找个地方避雪。
池寄双”
万恶的封建社会,太监不能打伞这种规矩真是太没人性了。或许是孽缘,这会儿,茫茫大雪中,离她最近的躲雪地正是文渊阁。池寄双”
池寄双蹑手蹑脚地踏上文渊阁的台阶,绕到拐角处,张望了一下,看到藏书库大门紧闭,松了口气一-也对,今个儿上天眷顾,难搞的人应该都躲在自己的寝宫里取暖了,不会满大街乱跑。
池寄双在走廊上放下箱子,站到避风处,搓了搓手。漫天飞雪,宫廷银装素裹,檐下凝固着透明尖锐的冰棱。一尊尊小石狮子蹲坐在栏杆上,仿佛披了雪白的斗篷。池寄双往掌心呵了口暖气,无意一瞥,瞥见栏杆下方,有什么东西动了动。
池寄双蹲下来,惊讶地发现那是一条蚯蚓。她看了看两旁,注意到花坛里有几株菊花的土壤颜色和别处有些不同,瞧着是新栽种的,顿时了然。
她就说嘛,大冬天的,一般是看不到蚯蚓的,因为它们会躲在土壤深层取暖过冬。看来,应该是宫人在翻土时,一不小心把这条倒霉的蚯蚓给挖出来了。来不及钻回去,它就在寒风中冻僵了。
好在,尽管它冻僵了,身体却还没硬。池寄双四处一望,看到花坛转角处那棵树下堆着很多半腐的落叶。她蹲着挪过去,捡起一根树枝,拨开落叶,戳了戳下方的泥土,还是软的。
“今天算你走运。”
池寄双自言自语,用树枝刨了个小泥坑,捡了片树叶垫起蚯蚓,往它身上吹了几口热气,再放进坑里,浅浅地埋了起来。刚做完这一切,她突然感觉到自己的后背被什么东西扔中了,吓了一跳。回过身一看,那是一支毛笔。
“喂!你给我捡回来。”
上方传来一道稚气的声音。
池寄双循声看去,发现文渊阁的后窗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了,一个也就七八岁的小男孩正趴在窗台上看她,一张小脸蛋生得玉雪俊秀,眼如点漆,就是祖情趾高气昂的,一看就是被宠坏了。
一说完,他就缩了回去,啪地关上窗户。
池寄双的眼角抽了抽。
居然拿东西扔她,好没礼貌的小鬼。
不过,看他的衣着,再加上能出现在文渊阁里,就算不是宫里的小皇子,也是个皇亲国戚,她可得罪不起。
还好那支毛笔不重,也没有沾墨水,不然她的衣服就要多出几笔墨渍了。池寄双认命地捡起它,抖了抖笔尖的水珠,一手将木箱夹在身侧,走到了文渊阁正门。
两个侍卫目不斜视地站在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