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越轨
原本祁越白没有发现。
是陈虞有事要向他汇报,等谈征走后,从副驾驶位转头递过来一份文件,正准备说话,余光忽然看到谈征落在后排座位上的手机,就卡在中央扶手和座椅之间。
担心谈征没有手机会不方便,也害怕他以为手机丢了着急,便示意司机调头,把手机给他送过来。
祁越白知道谈征应该在实验楼,却没想到会在路过洗手间时,无意中听见周彦博和王则鸣说话。
这两个人都是祁越白当初在光大时的同学,这些年也陆陆续续打过几次照面,但谈不上什么交情,更没有多深的交集。听到他们话里话外对自己的不满、讽刺、嫉恨……祁越白有点想笑,但内心毫无波澜,也根本无动于衷。
因为比这难听一百倍的话他都听过,早已刀枪不入。况且,门里门外,早就已经是两个世界,完全不必在意。显然是给谈征送手机更加重要,所以祁越白本来是准备直接离开的,下一秒却突然听见里面传来拍门声和周彦博强压着怒火的斥责声。脚步微微一顿。
紧跟着又听见哗啦啦的水声,周王两人的惊呼,以及周彦博更加生气的质问警告。
再然后洗手间的灯熄灭了,他看着谈征施施然从里面走出来。祁越白有点说不清自己这会儿是什么心情。他的目光从谈征脸上转移到远处那个黑漆漆的洗手间,停留了一秒又收回来,问:“这么做就不怕承担后果吗?”
谈征不自觉沉默两秒,然后微微垂下眼,睫毛在眼下落了一片淡淡的阴影,等到再抬起眼时,表情已经变了-一像是无辜。“当时没想那么多。"谈征迎上祁越白的视线,眼底清晰倒映出他的影子。祁越白很轻地叹了口气,看着他:“知道那两个人是谁吗?”……知道。"谈征老实回答:“一个教授,一个副教授。”祁越白又笑了声:“也是我的大学同学。”谈征点了点头:“猜到了。”
因为同样是起点差不多的同学,他们拼尽全力才能在学术界站稳脚跟,而祁越白却轻轻松松站在了他们永远也够不到的高度。所以才会眼红、妒忌,产生一种强烈的不公正感和隐秘的羞耻感,需要不断地贬低祁越白,才能为自己那点不值钱的自尊心心找个台阶,维持所剩无几的伊越感。
非常简单的人性。
从小在福利院长大的谈征早在很久以前就看穿了。祁越白不知道谈征心里在想什么,他注视着谈征的眼睛问:“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一次谈征没笑。
他迎着祁越白的视线,没有躲,也没有垂下眼,那双眼睛没有以往看到的干净澄澈,也没有刻意伪装出的无辜,只是很平很直地看着他。“因为我觉得他们说的不对。"谈征说:“那些话也很难听。”一共就这两句。
没有其他多余的解释。
没有“我是为了你才这么做"的邀功。
也没有“我是一时冲动"的开脱。
祁越白静了两秒,忽然笑了一下,又问:“那你就不怕他们说的其实是事实吗?″
谈征弯了弯嘴角,重新恢复成平时的样子,看着祁越白说:“我不信。”“我只相信自己的直觉和判断。”
更何况,就算是真的又怎么样?
谈征本就没什么道德底线,他心里衡量人的那杆秤,也从来不是以对错为砝码。
他根本不在乎好坏,只论亲疏。
祁越白看着面前笑起来有两个酒窝,语气却异常笃定的年轻人,在这一刻忽然就想起了喻文茵。
祁越白当初在上大学的时候,因为是实验室唯一一个Beta,还有来自贫民窟的出身,处处透着格格不入,一度被其他人孤立排挤。后来甚至有Alpha污蔑他偷东西,还拿出了看起来很确凿的证据,指向明确,逻辑闭合,祁越白百口莫辩,孤立无援。一一只有喻文茵相信他。
当时祁越白的年纪还小,情绪也没那么稳定,眼睛瞬间就红了,低声对喻文茵说:“我还以为您会对我失望。”
“我为什么会对你失望?“喻文茵看着他笑:“别忘了我是看着你长大的,我一路资助你,教导你,你是什么样子,我比谁都清楚。”喻文茵顿了顿,语气没有变重,但每个字都很稳,也很温柔:“我相信你,也相信自己的判断。”
现在,谈征也说了一模一样的话。
很难形容祁越白这一刻的感受,他微微有些失神。片刻后重新看了谈征一眼,轻轻地笑了笑,然后拿出手机给陈虞拨出去一个电话,简单说明情况,让他负责去把走廊上的监控给处理掉。至于周彦博和王则鸣两个,以Alpha的身体素质,想必他们俩浑身都湿透了被关在洗手间里,应该也没关系。
把监控的事情解决了,一时冲动替他出头的小朋友才没有后顾之忧。没再继续刚才那个话题,祁越白笑笑:“其实除了送手机,我回来是因为还有一件事情没做。”
他从口袋里拿出三颗蓝绿色包装的水果糖递给谈征:“一一这个忘了给你。”谈征猛地怔了一下。
他们在餐厅吃完饭了以后,包厢服务生按照惯例端上了果盘和糖。果盘倒还好说,但在座的除了谈征,其他人都不小了,早过了吃糖的年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