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就是一位老太监,老太监时常过来帮忙挑水、劈柴,还偷偷塞糖给她吃。
苏喃巧唤那位作“宫爹”,她没有名字,孔嬷嬷不给她取名,因为她手腕上的月牙形齿痕,老太监私下里唤她“小月儿”。
太监宫爹是好人,她不怕。
七拐八绕,侍婢领的路再次偏离游宴中心,越走越僻静。
但与之前不同的是,一路青石铺就,她们沿着高高的围墙走,红墙碧瓦,沿路是花团锦簇的园囿,不时遇到披甲执剑的卫队,侍婢拿个手牌出来,解释几句,就有卫队分段带路,引她们继续深入。
不多时,进入一道门洞很深的朱红大门,门口又换人引路,沿竹林深入一段,就见太监守在一道门前。
侍婢又上前低语,太监转头朝苏喃巧瞥来,一瞬间眯起眼睛,摇头拒绝:“虽是娘娘美意,王爷的爱宠却非人人都见得,且都回去吧。”
侍婢听了,又掏出件什么东西,太监微微变了脸色,似是松口:“怎么连王爷的令牌都请出来了,也罢,姑且远远瞧上一眼吧。”
“那个不行。”太监指苏喃巧的手:“海将军不吃外人的东西。”
一听这话,侍婢拿过瓷盘,催促苏喃巧跟去。
“来吧。”太监打个浮尘,转身就走。
苏喃巧小步跟上。
侍婢立在原地,冷冷目送。
海将军从来不戴脚绊,说是远远看一眼,实则至少稍有动静,一个猛子就能扎到眼前,把人撕碎。
竹林掩映,凉风习习,苏喃巧跟随太监,亦步亦趋。
她不知道、也在乎什么海将军。
跟在太监身后,看到熟悉的上身佝偻、无声碎步,她好像回到八岁前,耳畔响起宫爹苍老的声音——“小月儿,咱俩都是没根的东西,凑到一起正好做伴儿,你唤声宫爹听听。”
“宫爹。”
苏喃巧张嘴,无声轻唤。
自从孔嬷嬷死后,她搬到苏府,已经有整整七年没见到宫爹,宫爹很老了,背驼得厉害,总念叨肩酸背痛,摘不到树上的酸樱桃,总催她——“小月儿快快长大,好帮宫爹摘樱桃。”
宫爹是苏喃巧记忆里唯一的甜,她想他,想到偷偷嗅太监身上的味道,踩他的脚印,她追随他,一心一意,不在乎这条路通向哪里。
闷头不知走了多久,行至一处开阔地带,太监突然横臂拦她面前,“就在这儿,瞧一眼得了。”
话来得突然,苏喃巧愣了一下才听懂,视线放去,只见一个巨大笼子摆在西北角,笼门敞开,空地上满是兔子、山羊、小鹿……各种受伤的小动物,定在原地,一动不动。
这是……?
苏喃巧未及多想,天空突然落下一道巨大阴影,阴影盘旋笼罩,风压逼得竹林呼呼作响,循声抬头一看——苏喃巧张大了眼睛——是它?
那只大鸟?
雪白的身体,巨大的羽翅,铁钩一样的爪子,绝对没错,就是在林子里救她那只大鸟。
居然在这里碰到。
苏喃巧脑子嗡地一下——机会难得,她得跟它道谢!
怕它眨个眼睛又消失,苏喃巧迅速绕过太监冲去。
身侧陡然生风,太监看清发生了什么,霎时胆战心惊——要死,惊扰王爷爱宠,要死人呐!
“哒!哒!哒!”
苏喃巧急切跑向空地。
脚步惊动小动物。
“何人不懂规矩?”鹰笼侧面跑出五人——驯鹰师和禽医臭脸想骂人,警觉地朝天看一眼,顿时脸色大变,缩了回去!
海东青在高高盘桓,俯瞰到有人侵犯领地,雪白身影一瞬间振翅爬升,攀飞天极之后,猛然半收双翼,转身朝下,双腿收紧贴腹下,仿若流星一般垂直坠落,身形模糊成一道雪白光影。
“嘶咻——”海东青鸣啸裂空,撕裂空气俯冲,伴随一道裂帛之声——
太监闭上双眼。
驯鹰师闭上双眼。
禽医闭上双眼。
外围侍婢竖起耳朵等惨叫。
空地上的小兔子、小羊、小鹿,全都无影无踪。
苏喃巧张臂迎接!
冷风烈烈,冲击她裙衫摆荡,巨大阴影以她为轴心急剧缩小,海东青双腿向前探出,黑曜石般的利爪完全张开,对准苏喃巧实施“死亡之握”的刹那,海东青双眼的瞬膜歘一下闪过,猝然张开双翼和尾羽,犹如撑开一把伞,眨眼间撤回利刃,倾斜羽翅将她裹了起来。
“唔——”
苏喃巧双脚离地,晕头转向,倒入一团暖物,暖得发烫。
她有点恍惚,太暖和,太柔软,她从未触碰过如此温暖柔软之物,睁眼一看——她竟趴在大鸟羽翅上,脑袋枕在大鸟的雪白肚子,还有一只翅膀在她背后遮挡天光。
大鸟——在抱她?
苏喃巧怔了怔。
“咕噜咕噜。”
大鸟喉咙深处冒出气泡一样的声音,仰起脖子的动作,似乎在邀请她抚摸。
苏喃巧小心翼翼伸手,轻轻摸了摸它腹部的羽毛,原本收紧的羽毛抖落着蓬松起来,于是苏喃巧的纤细手指竟然摸到了滚烫的鸟肚皮。
“咕咕咕。”
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