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第一百零七局

我按下语音通话键，铃声还没来得及响两声，很快就被接通。“天野？”

幸村君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惊讶，像是没想到我会直接给他打电话。按照原来的计划，昨天我和网球部大家一起回东京，今天刚好去医院做志愿者，工作结束后去住院部探望幸村君。

然而，因为我突然发烧，耽误了一天时间，再加上明天是关东大赛决赛，也就没有空余时间去医院。

不过，刚去轻井泽的那会儿，我给幸村君分享了几张山清水秀的风景照。幸村君似乎知道网球部在轻井泽集训的事情，很给面子地称赞我报名参加老年摄影团被拒之门外的摄影技术。

这样贸然的举动多少显得唐突,我向幸村君解释说：“不好意思，幸村君，我刚看到消息,没多想就直接给你打电话了。”幸村君温声道：“是我该说′不好意思'才对，突然提出这么冒昧的请求，希望没有打扰到你。”

隐约猜到幸村君想要对我说些什么，我没有主动询问，只说了几句充当开场白的车牯辘话。

幸村君也没有急着切入主题，可能是想事前铺垫让我做好心理准备，也可能是话到嘴边一时却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闲聊一会儿，幸村君提起暑假前我们约定去美术馆看展览的事情。“我本来想着等决赛结束后，问天野你这周有没有空一起去美术馆，可惜决赛临时推迟到一周后了。”

幸村君说得顺理成章,我却敏锐地察觉到有哪里不太对劲，狐疑问：“幸村君，护士小姐会同意你离开住院部吗？”幸村君：“会吧，毕竟我打算偷溜出去，不同意也没办法。”我：……”

幸村君是不是认定我跟他是一伙的，如此光明正大地告诉我他的邪恶计划。考虑到幸村君的计划只停留在预谋阶段，我也就没有转头给护士小姐打小报告，语气幽幽说：

“谁说这决赛推迟坏啊，这决赛推迟可太棒了。”听见我的棒读口音，幸村君稍微停顿，忍不住低声笑起来。幸村君笑道：“没关系，只是往后推迟了，暑假还没到结束的时候呢。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我没有同样笑着附和，又听到幸村君温和坚定的声音：

“天野，我决定接受手术了，手术日期就定在明天。”此时此刻，我究竞该如何回答呢。

我是该说“幸村君祝你手术顺利早日康复"，还是说“我相信幸村君一定能够好起来″。

越是想要认真回应，越是觉得这些话苍白得难以启齿。连漂亮的好听话都算不上，不过是自欺欺人的谎言而已。不等我回答，或许也不需要我的回答，幸村君自然而然地提起别的话题，这件事就这样轻描淡写地被揭过去。

直到通话结束，我握着冰凉的手机，脑中不断回响幸村君的那句话。公寓里开着冷气，二十五摄氏度不算太低，可我觉得掌心的凉意好像要渗进皮肤里。

既然当事人已经做出决定，我这个旁观者又能说什么、做什么？就算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也只是徒劳，改变不了分毫。夜幕逐渐降临，客厅没有开灯，家具陈设被笼罩进昏暗的夜色，只剩下模糊不清的轮廓。

我出神地望着落地窗外，远处的楼房亮起零星的灯光，眼睛像是经受不住那样的光亮，感到一阵隐隐的刺痛。

其实，我知道幸村君迟早会决定接受手术。就像初次见到幸村君时，我心中暗忖，眼前羸弱的少年看似温和亲切，实际上独立有主见。

恐怕是那种一旦下定决心，任谁都无法动摇的固执个性。坦白来说，我很喜欢和这样性格的人打交道。彼此都清楚交往的边界感，隔着一段恰到好处的距离，相处起来也不会有负担。

虽然旁人可能觉得这样性格的人少了几分真实感，用老土的比喻形容，仿佛挡着一层摸不透的薄纱。

无论再怎么靠近，再怎么用心，都始终走不进对方心底最深处。但是，换个角度说，只要不强求走进对方心里，顺其自然的交往是一件很舒服的事情。

不是所有人都希望他人走进自己的内心。

想到这里，我垂下眼睑，看着手机屏幕上“通话已结束"的提示。不管是先前幸村君特意和我说，他对待手术的犹豫态度；还是刚才幸村君告诉我，他决定接受手术。

都说明幸村君已经把我当成朋友。

可是，被幸村君当成朋友的我，却什么都帮不了他。我甚至连一句加油打气的话都没有对他说。沉默半响，我握紧手里的手机，站起身。

大

病房内，幸村精市靠坐在床头，手里握着手机，一言不发地望着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室内光线太过明亮，根本看不清外边的景象，只能勉强看到窗户玻璃上反映出他神情难辨的面庞。他稍微有些后悔。

熟悉他的朋友若是得知他的想法，即便表面上没有露出惊讶的神色，也会暗自诧异从不为任何事动摇的他，竟然也有后悔的一刻。给女孩发消息前，他一再迟疑，拿不定主意是否将这件事告诉她。按理说他们是朋友，这样重要的事情，他没有理由不告诉她。偏偏之前他向女孩坦言，犹豫要不要接受手术，她的态度和反应都异于平常。

他看得出来，女孩虽然没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