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结局·洞房花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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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墨十四年九月,秋高气爽的时节,江南的留夏镇传出了一桩大喜事。颐江沈氏的千金与今岁名动朝野的新科状元要在镇上举行大婚了。消息一经传出,全镇上下无不惊诧,实在未曾料想此等盛事竞能降临在他们这地处州隅的小小荷乡。
惊诧之余,男女老少皆在奔走相告间欢腾雀跃起来,翘首盼着吉日来临,好一睹嘉礼,沾沾这金玉良缘的喜气。
就连附近县邑也有不少百姓闻讯赶来凑这千载难逢的热闹。九月十二大婚当日,长空一碧,晴光万丈,金阳遍洒向留夏白墙黛瓦的连片屋舍,纵横网布的巷陌河道。
整座小镇万人空巷,百姓们齐齐簇拥在街头,眼望着亲迎的仪仗逶迤而来,喜旗开道之下,青衣红巾的乐班子分列两侧,一路吹奏不绝。仪仗中央,朱饰披挂的高头骏马缓步而进,马上新郎一身绯色曲领大袖公服,靼带束腰,头戴乌色展脚幞头,上簪缕金花,面如冠玉,身姿修直挺拔。其后八抬喜轿朱漆描金,轿身浮雕繁丽,轿盖垂落的簇簇丹缨在徐行间轻轻摇晃。
轿边两位嬷嬷一人挎一只彩篮,带着喜童不停向街边抛撒喜果。人群中欢呼迭起,众人一面抢接喜果,一面连声道贺。裴若喜头梳双丫髻,簪石榴绢花,一身红彤彤的喜气,仰起小脸望向高踞马上的裴光霁:“哥哥,阿喜撒得好不好?”裴光霁低下头去,眼带笑意:“好,让嬷嬷带着你,往人多的地方再撒止匕〃
“好!"裴若喜又从邹嬷嬷和胡嬷嬷的彩篮里捧出一大兜喜果,小跑着撒向了人群。
喜轿内,沈书月头戴一顶宝珠攒簇,流光溢彩的花钗冠,上穿青色销金大袖衫,下着同色蹙金长罗裙,外披红罗霞帔,正手执团扇,端坐在喜褥之上,听着外头热闹的乐声人声,整个人忽而生出一种不甚真切的恍惚感。好像不久之前,还是清正元年的九月,阿爹正为她在留夏公开招婿。彼时这座小镇也是这般人声鼎沸,车马喧嚷。可那为她而来的热闹并不属于她。
而如今宣墨十四年的九月,她终于真心穿上了这身喜服,坐上了这顶喜轿,能够与所爱之人一同笑着迎接所有的贺喜声。正是出神的时刻,喜轿外,轻兰的声音响了起来:“姑娘若是坐累了便松快松快,不必一直笔挺挺的。”
另一侧,小芍的声音也传了进来:“姑娘累了吗?要不我去同姑爷说一声,让队伍行快一些?”
沈书月被两人的声音拉回到当下,摇头笑了起来:“两辈子就这一天,我才不累呢,就这样行慢一些吧。”
连绵的仪仗一路迤逦穿行过长街,在整个留夏的见证下,缓缓朝着帘雨巷的喜宅而去。
霏园门前,喜轿在大红锦毡上稳稳落定。
随着轿帘掀开,沈书月弯身下轿,抬起头来,隔扇看向长身立在轿外,含笑注视着她的裴光霁,露出了灿烂的笑意。喜娘将绾好同心结的牵巾一端递向新郎,一端递向新娘。两人一同伸手接过,共执着牵巾,并肩踏上铺了长长一路的锦毡,一步步往正堂走去。
隔着红罗扇面,沈书月忍不住悄悄望过周围和正堂里那一张张笑容满面的脸一一
祖母,阿爹,阿弟,定严大师,山长,祝开颜,陆修鸣,裴若喜,轻兰,小芍,邹嬷嬷,胡嬷嬷,砚生,守心,吴伯,纪嬷嬷……还有堂中香案之上属于她阿娘和裴光霁祖母与阿娘的三方牌位。在无数双眼殷切的祝福下,沈书月轻轻眨动了下眼睫,又一次落下了喜极的热泪。
大
天色向晚,明月高悬。
烛火融融的寝间里,沈书月已摘去钗冠霞帔,除去外衫,只穿着一袭绯色寝裙,一身轻松地坐在妆台前。
轻兰和小芍一个侍候她净面漱口,一个为她梳理头发,好让她彻底落个自在。
小芍一面替沈书月梳头一面夸赞:“我还道姑爷书读得这么高,定是讲究规矩的人,不想方才出去招待宾客之前便交代我们让姑娘卸下礼服,照常用饭,不必守那些虚礼。”
比起小芍,轻兰对此早已习惯:“姑爷确实是守礼法之人,但姑娘就是姑爷的礼法。”
小芍惊叹:“轻兰姐姐,你这话可太精辟了,怎么总结出来的?”“你多在姑娘姑爷身边跟些时日,也能总结出来。”沈书月从镜中笑着看向两人。
轻兰突然想起来问:“不过姑娘方才吃的不多,当真不再吃些了吗?”小芍:“是啊,那一桌子菜都没动多少呢。”沈书月轻咳一声,神情不自然地避转开视线:“我真吃饱了。”一旁胡嬷嬷笑道:“你们就别劝姑娘了,今夜不宜多食,后头还有一道礼呢。”
沈书月才松落不久的心又叫这话提了起来,搁在膝上的手紧张攥握在了一起。
邹嬷嬷看向安静下来的沈书月:“前两日交给姑娘的册子,姑娘可都看过了?”
沈书月垂着眼摸了摸鼻子:“看是看过了,不过没看仔细…邹嬷嬷笑道:“那也不要紧,姑爷是万事周全之人,绝不会将这周公之礼的难题留给姑娘,必定已心中有数,到时姑娘跟着姑爷一步步来就是。”话虽如此,这样把难题交给裴光霁一人,好像也不太妥当…“……要不我还是趁他没来再看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