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裴郎君,你这几日投宿的客栈为何都变讲究了,难道是为了我?我看你平日总是一落脚便抄书换钱,好似手头有些拮据,其实我不打紧的,那些寻常的客栈也很舒适。”对头裴光霁面色从容:“沈姑娘多虑,是守心近来感了风寒,住得妥帖些更有利将养。”
“是吗?我怎的不知守心风寒了?”
她狐疑瞧着他,努力想从他的神情中分辨真假,却见他纹风不动,于是清了清嗓试探起来:“裴郎君,我想请教你一个问题,你平日专心学业,想来极少出入瓦舍,不知是否听过梁祝的故事?那故事讲的是一女子扮男装入书院,与同窗在朝夕相对中慢慢相知相恋的佳话……你觉得这个故事讲得怎么样?”对面人凝滞半响,从那满腹的经纶里择出了四个字来答:“不怎么样。”沿途风景继续变换,很快又到了一条潺潺的小河边。轻兰和守心在河边取水,她走到裴光霁的马车外,在他窗沿支肘托起腮来,歪着脑袋朝里探看:“你怎么连赶路都能见缝插针地读书?这些书写得如此偏颇无理,究竞有什么好读…
裴光霁从书卷里抬起头来:“什么?”
她一指他案上那卷《诗经》,不高兴地道:“就说这《诗经》里头,说什么赫赫宗周,褒姒灭之',男子执掌着至高无上的权力,却将亡国的罪名安到一个女子头上,这叫什么理?还有什么′哲夫成城,哲妇倾城',说有智慧的男子参政便可定国兴邦,有智慧的女子参政便会令国家倾覆,这又是什么理?再说那些从四德之言就更别提了…”
裴光霁看着她的目光轻轻一闪。
“怎么,你觉得我说的不对?”
“不是,"裴光霁摇了摇头,“虽然这些书对男女皆有规训,但男子在其中所受规训是为成就己身,而女子所受规训却是为了令她们依附、献身他人,我看书时也觉偏颇无理,并不认同。”
“是吧!不过我是女子,自然多为女子考虑,你是男子,缘何也如此作想?”
裴光霁眼底闪过一丝黯然,并未回答这个问题,反问她道:“所以你是因为这样,才不喜欢读这些书?”
她点了点头,听见他接着问:“那你喜欢读什么书?”她想了想,故作一本正经:“我呀,我比较喜欢一些美好的诗词,譬如说…“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南风知我意,吹梦到西洲。”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
“不能耽搁了。"眼前的车帘被裴光霁啪嗒一下放落。她被帘风惊得“哎哟”一声踉跄后退,听见车中传来他无情的后半句:“继续启程吧。”
马车继续辘辘向前,这回到了舟楫云集的渡头。她眼看裴光霁带着守心走向一乘小船,着急追了上去:“裴亦之!我都包了大船了,那大船稳当舒坦得多,你就跟我一起去吧!”“沈姑娘好意,裴某心领,但如此实是不合适。”“都同行这么多日了,你就非要一句′沈姑娘′'一句′裴某'与我算得这么清?那我今日就将这渡头所有大小船只一并包下,你看你坐哪艘都没分别了吧?”一转眼,裴光霁如她所愿上了她的船。
瞧着裴光霁负手静立在船头,望着远方江面的背影,她悄声上前,食指轻戳了戳他的后肩:“裴亦之,今日是冬至,我让船家做了圆子,还有你爱吃的素食,一会儿就开饭了。”
裴光霁面色意外地转过身来:“你怎知我吃素食?”她飞快眨了眨眼:“我看出来的呀,我又不瞎。”“沈姑娘不必顾及我,让船家做你喜欢的江鲜便好。”“哦一一那裴郎君,你又怎知我喜欢吃江鲜啊?”对面人噎了一噎:“我也不瞎。”
江水奔流,日月轮转,转瞬又到了江上的星夜。她在船头裹着狐裘抱着袖炉看星星,瞧见守心心经过,叫住了他:“守心,你家郎君这会儿还在看书啊?我方才喊他一起来看星星,他都不来。”“是的,沈姑娘,郎君还在看书。”
她幽幽与身旁人嘟囔:“轻兰,你说书有这么好看吗?这星星不如书好看就算了,我也不如书好看吗?”
旭日东升,船迎着浪继续向前驶去,下一站到了停靠的埠头。她走下船,匆匆追上前方的裴光霁,将一卷画递给了他:“裴亦之,这是我在船上闲来无事作的画,送给你。”
裴光霁疑问回头:“什么画?”
“你展开看看就知道了!”
裴光霁展开画卷,眸光微微一动。
“冬至那日见你心绪不高,我便问了守心一嘴,守心说你可能是想你阿娘了,所以我就作了一幅你阿娘和你一起过冬至吃圆子的画,不过我不知道你阿姐长什么样,就只画了她的侧影。”
她絮絮解释完,见裴光霁定定看了一晌画上的母亲,抬手小心轻抚上去,似意识到失神,又迅速敛起色,转而看向画上的自己,对她眨了眨眼睛:“这是我?”
“是呀,是不是因为你从来不笑,都认不出笑着的自己?我想着你与母亲过冬至总要笑嘛,所以就想象着你笑的样子画了,你以后多笑一笑,我就能画得更像了!″
天时渐入深冬,从江南到江北,画景又到了行进中的马车里。她月事在身,难受地抱着袖炉靠着车壁,一旁轻兰自责道:“姑娘,都怪我昨日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