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从小就知道这事吗?"祝开颜接着问。陆修鸣点了点头:“舅母不希望我娘看着我喊别人′阿娘',所以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告诉了我真相,我娘说,别的孩子只有娘和爹两个人疼,我却有三个人疼,让我不用觉得委屈,不过我是在我娘过世的时候,才从我娘那里知道我的生父究竟是谁。”
“我娘说,她知道虽然舅父舅母很疼爱我,但我心中一直有分寸,不愿给舅父舅母添麻烦,所以日后若我有了难处,又不想给家里添麻烦,就去找我的生父,让我不必与他客套。”
“那你怎么看待你的生父?”
陆修鸣再次沉默下来,看了看她:“我告诉你的话,你别笑话我。”祝开颜难得在陆修鸣面前露出温和之色:“嗯,我不笑话你。”陆修鸣想了许久方才开口:“从前,我对他是只有恨的,当年他明明在汴京已经有妻有子,却在江南游学之时遮掩了此事,我娘出门在外也隐瞒了自己的出身,他以为我娘会愿意与他为妾,便在跟我娘分别之时和她口头约定了终身。“我娘回到临康才发现自己有了身孕,还有他已经成家的事,我舅父当时便要杀去京城为我娘做主,但我娘无心再与他有任何瓜葛,选择直接断了与他的联络,从此再没肯见过他,他是在我娘过世之后,才知道有我的存在。”“起初,他当然希望我跟他回季家,但我不愿意,说不想毁了我娘维持这么多年的体面,他听了之后便没再坚持,让我好好留在陆家,说日后若我有需要他之处,无论什么,只要我说,他都会办到。”“当然这些年我也没对他提过什么要求,唯二之事就是你说的这两件,毕竞崔景恒那事确实只有他能办到,我就找他帮了忙。”“估计是因为我终于肯开口请他帮忙,他觉得我没那么厌恶他了,今年正月里便来临康看了我,也是那个时候……“陆修鸣说到这里垂下眼去,“看到他奔前忙后,只为见我两面的样子,我心中变得有些复杂,有那么几个时刻,我好像也有点渴望这样的父子亲情。”
祝开颜听完以后,沉沉叹出一口气。
陆修鸣抬起眼来,看见祝开颜这比他还沉重的神情,怪道:“你方才说若非事关重大,你不会问我这些,是…出了什么事吗?”祝开颜低头搔了搔耳根,踌躇半晌,抬起眼来:“陆修鸣,我问你个问题。”
陆修鸣再次挺直腰背坐端正:“你问。”
“假如,我是说假如啊……”
“嗯?”
“假如现下,你亲爹和书月同时掉进了两条河里,而你只来得及跑去一头救人,你是救你亲爹,还是救书月?”
“啊?"陆修鸣指了指自己的鼻尖,“就我救吗?那裴亦之呢?他去哪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