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攥紧了手却仍因愤怒止不住颤抖的沈书月。
纪嬷嬷:“姑娘是聪明人,想来已经猜到,这样的事就如同先前的恶言,有一必有二,且只会一次比一次变本加厉,可那时,夫人只是局中人,我们所有人,都是局中人。”
“当时日子确实好了一阵,从夫人临盆顺利生下小郎君,到小郎君一点点长大,学说话,学走路,家里很长一段时日欣喜于小郎君的灵慧过人,再没起过争执,我们都以为,那些′意外′已经过去了,直到小郎君一岁多的一……那日,裴敬谦拿着自己新写的一篇文章去拜谒一位大儒,却被批评得一无是处。
深受打击的裴敬谦在外借酒浇愁到深夜才一身酒气地回到家中,在罗玉素近身照顾他时,再次对她动了粗,将她推操到了地上。他说,自从他娶了她,他的学业就一落千丈,她就是个丧门星,让她滚出去。
那夜之后,便是一发不可收拾的噩梦。
一次又一次,从推操到打骂,只要裴敬谦一沾酒,无论罗玉素说什么做什么,哪怕远远躲着避着,都会成为裴敬谦发泄的靶子。久而久之,这个新婚夜里那样温柔的谦谦君子,在伤害她之后连抱歉也不再有。
他甚至在一次醉酒后亲口吐露,当初的她不过只是裴家为了宣扬美名,笼络人心,为他仕途铺路的一枚棋子。
恰好她这枚棋子还能给裴家带来尚算可观的钱财,起头自然要编些甜言蜜语好好哄着。
罗玉素终于明白,她没有做错什么,也不是裴敬谦变了,那些温柔,打从一开始就是假的,这个人,打从一开始就恶到了骨子里。这样的日子持续了数月,纪嬷嬷在罗玉素受伤后一次次替她上药医治,亲眼看着她一身的新伤叠旧伤,终有一日,实在看不下去,将此事告到了老太爷基鸿山和老夫人秦秀君那里。
罗玉素不是还对裴敬谦抱有期望,之所以替他隐瞒了数月,是因为知道裴敬谦酗酒一事一旦被发现,必受家法,过后很可能将所受责罚数倍还于她。罗玉素的担忧很快成真,裴敬谦受了家法却毫无悔过之心,甚至这一次,他在没有酗酒,全然清醒的情形下,便对她大动了拳脚。纪嬷嬷悔于自己的擅作主张,求着老夫人去救救夫人。那一夜,秦秀君扶着拐匆匆赶到长房院中救下了罗玉素,却心知此非长久之计,思量之下,想到了一个应急的对策。那时距离下次会试还有一年,翌日,秦秀君在家中提议裴敬谦提早出发去汴京,适应那里的水土气候,为会试早做准备。裴鸿山觉得有理,许可了此事,裴敬谦不久便动身离开了临康,罗玉素终于换得一口喘息。
只是裴敬谦不在的日子里,她仍常夜半惊醒,满头冷汗,哪怕闻见菜里的酒气都会浑身颤抖,呕吐不止。
那一年,罗玉素日日烧香拜佛,盼着裴敬谦会试高中,万事皆顺,再不要将他的失败迁怒她身。
可命运似乎总不遂人愿,罗玉素日盼夜盼,盼来的却是一年后裴敬谦再次落第的消息。
当裴敬谦重新回到临康,回到这座宅子里,罗玉素知道,她的人生,彻底坠入地狱了……
堂屋里,沈书月从最初的愤怒,到后来一阵阵的恶寒,再到此刻禁不住转开眼去,望着窗外天边那一抹残阳,不忍再听下去。纪嬷嬷:“要说夫人在那个家里当真没有一丝一毫的温暖吗?想来也不是,当小郎君慢慢长大,会在夫人难受时轻轻为她拍背,踮着脚给她倒水,那片刻里,夫人或许也有过些许的慰藉,可那片刻的慰藉,抵不过长长久久,永无止境的痛苦。”
“最后那一年多里,夫人用尽办法拼了命地想逃离那个地狱,可老太爷绝不容许这样的丑闻闹上官府,生生将夫人的求救按了下来,甚至不许外面的医师上门来为夫人治伤。”
“老夫人也有老夫人的难处,救得了夫人一次两次,救不了夫人一世,夫人的娘家人又只会叫夫人′低眉顺眼些,忍忍就过去了',那牢狱中的犯人尚有刑满释放之日可盼,夫人这一生,要忍到何时?要如何忍?”“郎君四岁那年秋天,夫人的身子已经很不好了,不知夫人是不是感应到了什么,有天忽然让我去外头为她折一枝木芙蓉来,那是夫人最喜欢的花,可在那君子之家,只见梅兰竹菊莲,夫人已经好多年没看过木芙蓉开花…沈书月眼睫一颤,隐隐回想起裴光霁那方用到泛黄的木芙蓉花雕玉镇尺,忽然明白了。
“我便去外头折了一枝木芙蓉来,插在夫人卧房窗前的花瓶里,夫人坐在窗前难得开了笑脸,有了些说话的兴致。”“夫人说,这花分明一朵只能开一日,却在这一日里拥有这样多的颜色,极尽光彩,活得那么漂亮……早知这一生如此短暂,她也该做这木芙蓉花,随心所欲,不管不顾,痛痛快快地漂亮一场。”“我吓得让夫人别说这不吉利的话,说夫人的人生还长,还有很多漂亮的时候,夫人说是啊,她相信会有的。”
“可这话自然是假话,夫人没有信,其实谁也没有信,最后,那一天还是来了……”
不久后的一天夜里,酗了酒的裴敬谦又一次动手打了罗玉素。不知是罗玉素的身子积了太多伤,还是那时的她已然万念俱灭,那晚倒下后,罗玉素迟迟没有醒来,任凭年幼的裴光霁在床头如何呼唤,她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