饿,才每天给她准备一个鸡蛋。
她都有点吃腻了。
当然,这属于身在福中不知福。
不是所有小孩都具备自家这样的条件,彭向南很小便懂得这一点,别人家想天天吃鸡蛋还吃不着呢,譬如蓟泽,面黄肌瘦的,一看就是营养不良,需要多补补。
今天她吃得够撑了。
不用再补。
所以连自己的那份也慷慨奉献出去。
分享食物会让人感到快乐,彭向南哼着小曲一蹦一跳地走远,丝毫没有留意到身后人冷漠的表情中出现的那一丝皲裂。
蓟泽垂下眸子,紧紧盯着手中本不属于他的东西。
他没有逞口腹之欲,只慢慢把温热的鸡蛋放进冰冷的口袋。
似乎想用仅存的那点温度感染逐渐麻木的肌肤。
——
目送闺女出门后,彭曼冬简单收拾一下,提起布包,走进厂区。
像往常一样,她跨进机器轰鸣的车间,点头朝同事示意,同事们却一反常态,个个向她投来神情复杂的目光。
这是怎么了?
一种不妙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
直到有同事提醒一句“下岗名单出来了”,她才回味过来,大家眼中复杂的情绪叫做同情。
知道真相后的彭曼冬反而舒了一口气。
还好不是更加严重的事。
她放下布包,没着急工作,眼看离正式上班还差几分钟,她绕过人群,走到正在穿围裙的冯英莲身边。
“冯大姐,这周末有没有空?”
被冒昧搭讪的冯英莲回过头,看到来人,面露惊愕。
她没料到彭曼冬会主动过来与自己攀谈。
在车间的生态里,彭曼冬与她一样,都是独来独往的那一类,很少和人拉帮结派,今天不知怎地,突然热情地与自己搭话。
冯英莲很是意外。
“怎么了,有什么事?”
“也没什么大事,只是想着这周天气比较好,周末的时候咱们可以带着孩子去附近的香山公园逛一逛,你看怎么样?”
对于这样的邀请,以往的冯英莲会毫不犹豫拒绝。
她不习惯与旁人走得太近。
在她眼中,那些试图接近她的人,都带着一种令人恶心的窥探欲,装作故意关心她,从她嘴里撬出一些沉重的过往,随后将她沉重的过往当成谈资与人分享。
如此虚伪的人情往来,没有维系的必要。
不过……现在开口的人是彭曼冬。
她倒不是多么信任彭曼冬,只是对彭曼冬抱有一种同情。
第二生产车间唯一下岗名单已经定下来了。
那人便是彭曼冬。
消息已经传开,整个车间的职工全都知晓,这是很不幸的遭遇,她对这个即将下岗的女人抱有一丝基本的怜悯。
下岗已经够惨了,连这样的请求也被她拒绝,那人生未免太糟糕。
出于内心的恻隐,冯英莲点头同意。
“可以。”
“那好,就这么说定了。”
得到回复后的彭曼冬转身便走。
没走两步,被人叫住。
“等等。”
冯英莲迈步走到她面前,问出心底里那道疑惑:“下岗名单已经出来了,你、你不着急吗?”
正常人遭遇这样的消息,早就暗自筹划、东奔西走,不惜动用一切人脉保住工作。
彭曼冬倒好,脸上看不出丝毫的忧虑,甚至还计划着周末出去逛公园。
这不是一个即将下岗的人该有的心态。
“着急有什么用?”
彭曼冬轻声笑了。
“着急就能保住工作吗?不能吧,既然如此,倒不如心态放宽松些。”
冯英莲没接话。
对方过于轻松的语气让她产生一丝错觉,好像下岗是什么天大的好事一样。
可是事实恰恰相反。
如果一个独自带娃的中年妇女下了岗,找不到任何补充经济的来源,日子会陷入一种极端的困窘之中。
经济是女人立身的根本,没有稳定的工作,没有赚钱来源,到时候别说孩子,连自己的生活都成问题。
人处在绝境之中,看不到任何希望的时候,会滋生很多可怕的念头,由此堕落也并不奇怪。
她简直无法想象,如果下岗的人是自己,会是多么恐怖。
事实上,在名单出来之前,冯英莲一直以为下岗的人会是自己。
纵然拿过几次劳模代表,但在充斥着人情关系的车间小社会里,这种虚名根本无济于事。
她没了丈夫,家里也无人依靠,是最好欺负的对象。
所以这段日子她格外焦虑。
总怀疑吴主任要裁掉自己。
名单出来后,她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
那瞬间她是庆幸的,庆幸自己没有成为那个倒霉蛋,庆幸有人替自己蹚了雷。
同时心里又有些惭愧。
因为她的喜悦,建立在另一个女人的痛苦之上。
眼下看到彭曼冬心态良好,丝毫没有受影响,心里的内疚不禁少了几分。
“那你之后有什么打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