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第18章
六公主尚站在重明楼上,想着自个皇兄那僵了半瞬的神情,心情到底好了止匕
该要有些愧疚的。
他身为太子事事谋算于心,规制礼法哪样不遵,本是最该立身行己,整躬率物,可偏偏与沈棠私下相会两年都不曾给人个交代。更连她身上有伤,且疼了这两年都毫不知情,也不知他可有将人存在心上过。还有那匣子里的东西,她瞧着都是沈棠送的,他不给人还回去,亦不知是存了什么念头。六公主忽然就有些担忧,以他今日对沈棠的态度,定然是上回在东宫,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
总不至于会是拿着报复人?
她皇兄当真坏。
沈棠的马车离开时,六公主特意让驸马派人护送回城。一路上她都靠在明嬷嬷肩膀上,攒不住半点力气坐起来。她知自己这般模样,多半是不好了。
若是无法再去药堂帮忙,便是避无可避。
“假若祖母知晓,嬷嬷别同她说我与太子的事。”“老太太何种玲珑心肝,岂能猜不到……”明嬷嬷倒是想瞒。
若只是寻常治伤,老太太便只当姑娘是行医心善,可那样不顾自己去救太子,又如何会猜不到姑娘的心思。
“只道当日存的心思早已经过去了,这两年的事,莫要提了。”她爹如今尚在狱中,不知何时能审案,亦不知还能不能出来,再让祖母看见她这般模样,该是如何接受。
沈棠此刻除了愧疚,竞然也开始觉得有些害怕。往日心里还存着点希望,觉得这一日不至于来得这样快,她还可以每日在药堂帮忙,祖母的身子她也还能照顾,可未曾想只这点念头便这么快破灭了。她执着之事皆是虚空一场,恍然间就有种觉得自己什么也没有做好。便是怎么竭力忍,怎么努力,也都无济于事。
“麽……
这一瞬的声音带着哽咽,听得嬷嬷心口也发涩。她抚着她的发顶,如孩童时候的安抚她:“这不怪你,不怪你,老太太也舍不得怪你…姑娘做的每件事都很好,人活着为自己的心意,不论结果,它都是值得。也不怕,嬷嬷这双手有的是力气,什么都能做,您尽管吩咐,如何都使得。姑娘也可以天天让嬷嬷写方子,嬷嬷努力写快些,保证不耽误姑娘。只是啊,您千万别嫌弃嬷嬷的字像小鸡爪子似的,这个就不好练了呢!”“再不然,姑娘若是腻了京城,咱们也可以回相州。您上次回去还是好些年前了,去看看老夫人与表小姐,她们极为惦记你的。从前夫人小时候就爱往药田里钻,等姑娘身子好些了,也可以去那药田瞧焦…总还有许多事可以做的,嬷嬷都陪着姑娘。”
明嬷嬷极具耐心地说了好些,一字一句都温着人心口。沈棠也不应声,便这样静静听着。
因担心心颠簸,明嬷嬷特意嘱咐让马车行慢一些,遂至午后方才堪望见城门。可谁知堪堪过了城门,车身反倒猛地一阵颠,主仆俩险些都没坐稳。本以为会是避让,还没开口问,先听见外头乱哄起来,明嬷嬷当即掀开帘子往外瞧,一脸惊恐。
就在马车旁不过几步之遥,守城门的士兵尸体横陈在地,身下泅开一摊暗红,连眼睛都睁着,似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何事。而周围那几个提着刀,天化日下行杀虐!
周围行人吓得四散而逃。
沈棠亦是双目惊慌,可再抬眼时,一张熟悉的面孔出现在眼前。太子与六公主等车驾申时方才要回程,只是仪仗未动,便有人快马疾驰来回禀,道是崔宏已经动手了。
谢晋就怔了瞬:"何处动的手?谁的人?”自崔宏从诏狱出来,便蛰伏如死水,未有半分端倪出来,也无人马异动,眼下他又和谁动手?
侍卫就回:“在城门处,前后劫下了两辆马车,是赵沈两家的马车。”自沈棠离开后,赵慕仪不多时便也被六公主劝走,要罚她回去思过,莫再乱言。
“眼下各府衙在城中寻人,但林指挥使道,崔宏像是在等着殿下。”谢晋便冷了眸,当即弃了马车,策马回城。船只漂在江面上,且靠在那些画舫后头。待将人劫走后,众人立即在落脚地换下了衣裳,进船躲了府衙的追捕。
隔间里的中年男子穿着一身武服,样式有些旧,袖口手肘皆有些发白,不过上头的暗纹织金,细密的针脚,还是能看得出是件极好的料子。若忽略男子面上,手背交错纵横的刑痕,却也像个能文能武的朝廷官员。崔宏早知此局无路可退,便也不将生死放在心上,他只恨太子这样奸诈之人未被他除尽。太子看似以沈家来要挟自己交出密信,实则想借着他来对付端王,好将他们一举歼灭,拔出了心头刺。
他又岂能如太子的愿?
这朝堂若不生出乱子,不染上血腥,也配不上他们父子俩夺权篡位的狼子野心。
崔宏将手边的一卷经文缓缓举到烛火前焚烧,直至成为灰烬方才迈步,推门而出。
长街那头繁市喧嚣,人声鼎沸如潮,他立在船头,看着那来往人群里由锦衣卫开路的人,终于等到了他要见的人。
谢晋独自上了船,随即隔间内便被推出两人。前者双手被束,满脸惊恐;后者则并未被束缚,不过是发丝凌乱,可整个人的状态却极其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