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青岚城不过三十里,宁默便清淅地感受到了环境的变化。
脚下的路从平整的官道变成了碎石遍地的荒野小径,两侧的植被从葱郁的乔木渐渐过渡到低矮的荆棘与枯黄的野草。空气变得干燥而滞涩,风中开始夹杂一丝若有若无的腐朽气息——不是地渊裂隙那种浓烈的污染,而是一种更加隐蔽、如同万物缓慢腐烂的衰败感。
顾清音显然也察觉到了异样。她放缓脚步,右手按在剑柄上,目光警剔地扫视四周。
“这片荒原以前不是这样的。”她低声说,眉头微蹙,“十年前我曾随父亲来过一次,那时这里还有零星的猎户村落,草场丰茂,甚至能见到成群的野羊。现在……”
她没说下去。宁默明白她的意思——现在这里,除了偶尔掠过的乌鸦和远处隐约可见的动物白骨,几乎见不到任何活物。
“污染在扩散。”宁默平静地说,目光望向远方,“从‘馆’的据点,从地渊裂隙,从西南阴秽之地……它在缓慢地侵蚀这片土地。青岚城之所以暂时安稳,是因为距离足够远,且有山脉阻隔。但时间久了……”
顾清音脸色微沉,没有接话。
两人继续前行。按照顾清音的记忆和“定星盘”的指引,他们需要穿过这片荒原,进入一片被称为“乱石岗”的局域,然后翻越一道低矮的山梁,才能抵达那红光异象出现的地带。全程大约需要两天一夜。
第一天的行程相对平静。除了偶尔遭遇几只被污染侵蚀、变得异常凶猛的野狼被两人轻松解决外,并未遇到其他危险。傍晚时分,他们找到一处背风的巨石凹陷处,作为夜间休整的营地。
顾清音熟练地升起一堆篝火,从包袱中取出干粮和清水。宁默则盘坐在一旁,闭目调息,借助“净水蓝晶莲”最后一片花瓣的药力,继续温养经脉。
火光跳跃,映照着两人沉默的身影。
“宁道友。”顾清音忽然开口,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有些飘忽,“你之前说,西边荒原深处有一个人,正在承受折磨……那人是谁?对你很重要吗?”
宁默睁开眼,沉默片刻,缓缓道:“她叫‘涟’。一个被‘馆’捕获、用作实验的……灵魂。她与我因‘水’之规则产生共鸣,曾多次在绝境中相互感知。她救过我,我也曾试图救她。但……”他顿了顿,“我至今未能将她从那深渊中拉出。”
顾清音凝视着他,火光在她清澈的眼眸中跳动。
“所以,你此行不只是为了碎片,更是为了她。”
“是。”
“哪怕她可能已经……不是原来的她了?”
宁默沉默更久,然后缓缓点头。
“哪怕她只剩最后一点微光,我也想确认那点光是否还在。若能救,拼死也要救。若不能……”他声音低沉,“至少让她知道,这世间还有人记得她的名字,记得她挣扎过。”
顾清音没有再问。她只是静静地看了宁默片刻,然后转头望向篝火,轻声道:“我明白了。”
夜渐深,风更大。
宁默正准备闭目继续调息,识海中的“星月之引”忽然微微一震!那指向正西方向的、与“涟”相关的光点,骤然变得更加明亮,光芒中痛苦挣扎的波动也愈发强烈!
与此同时,远处荒原深处,隐约传来一声极其微弱、却又直刺灵魂的尖啸!那声音不象是野兽,更象是……无数痛苦灵魂的哀嚎混杂在一起,随着夜风飘荡而来!
顾清音猛地站起,手按剑柄,脸色骤变!
“是那红光的方向!”她低呼。
宁默也站起身,目光凝视西方漆黑的夜空。片刻后,那方向的天空中,果然隐隐浮现出一抹暗红色的光晕,如同天边燃起的诡异霞光,时隐时现,妖异而瘆人。
“红光出现了。”他沉声道,“而且,‘涟’的状态……似乎极其不稳。”
顾清音看向他,眼中闪过一丝尤豫,但随即变得坚定。
“我们现在就出发?夜闯荒原,风险极大。”
宁默沉吟片刻,缓缓道:“不。夜间视线受阻,且那红光之地状况不明,贸然闯入可能正中对方下怀。但我们需要更靠近一些,至少抵达乱石岗边缘,占据有利位置,待天亮后第一时间行动。”
顾清音点头:“好。那我们现在就走。”
两人迅速熄灭篝火,收拾行装,借着微弱的星光和“定星盘”的指引,向着红光的方向摸黑前行。
夜间的荒原比白天更加危险。隐藏在暗处的污染生物更加活跃,地面也时常出现因污染而塌陷的坑洞。宁默将“星月之引”的镜映之力融入感知,提前预警前方的危险;顾清音则凭借多年在山中修行的经验,敏锐地分辨着周围的风吹草动。
两人配合默契,一路有惊无险。
行进了约两个时辰,前方的地形渐渐变化。平坦的荒原开始出现零星的巨石,越往前走,巨石越密集,最终形成一片广袤的、由无数嶙峋怪石构成的石林。
“乱石岗到了。”顾清音低声道,指着前方,“穿过这片石林,翻过那道山梁,就是红光出现的局域。我们需